收拾好场地，今天也不可能再拍，文之桃放大家先回去休息。
明天还要拍摄几场戏。
晚上，时柒打开文档，吃力地打字。
只要进组，这几乎就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修改和补充人物小传。
今天他的效率有点低，胳膊快要抬不起来，眼睛也有点肿。
第二天，他就带着这样的伤势继续拍戏。
正好今天这几场戏的时间在家暴戏之后，情节能续上，伤势不用做特殊处理。
这部戏总共也就4个大场景，家里、学校、街道和工厂。
其中家里有3个小场景，工厂2个，街道2个；学校稍微多点，但获取成本都很低。
倒也不需要特意赶着把1个场景里的所有戏集中拍完。
今天天气不错，万物生发的春季，晴朗湛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
池塘边的柳树抽条，灰瓦白墙被阳光加了层自然的滤镜。
走在画面中鼻青脸肿、满身伤口的时柒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拍的是学校的戏。
“陈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在外面打架。
你都已经没考上高中了，还天天不学好，打算以后怎么办？”
老师把陈涛叫进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说。
这个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学校和同学打架，在外面又不知和谁打架。
每次说他，他也不反驳，就这么低着头挨训，和他父亲倒是很像。
这不，这次也还是一样。
老师在心里摇头，尽到责任后便放陈涛离开。
走到办公楼下面的小花园时，陈涛被几个同学拦住了。
“哟。这不是最爱读书的陈涛同学嘛，怎么，又被老师骂啦？”
为首的男生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嬉笑道。
陈涛低着头想离开，不出意外地被拦住。
“大哥跟你说话，怎么这就走了？”
旁边的黄毛一把扯住陈涛的衣服：“装什么呢，在外面看起来很爱打架嘛。”
“就是，怎么在我们面前像个鹌鹑，是不是看不起我大哥？”一个绿毛在旁边叫嚣。
“还不给大哥跪下。”紫毛按住陈涛的肩膀，让他跪倒在地。
陈涛沉默着被按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没意思，上周让你拿的钱带了吗？”彩毛伸出手，笑嘻嘻地弹了弹陈涛的脸。
陈涛当然没有钱，继续沉默。
“不是吧，要不是我大哥，你能过得这么太平吗，早被隔壁专业那小子按进马桶里了。
就要你这么点保护费还唧唧歪歪，我看你是想挨揍。”
黄毛上来就给了陈涛一巴掌。
仿佛是一个信号，那群五颜六色的人围殴陈涛将近半小时。
许是看他实在拿不出钱来，彩毛大哥放下狠话，带着一帮小弟离开。
“下周再没钱，我可就真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了哦。”
说实话，比起常年做工的父亲，这帮同学的围殴并不能带来更多肉体上的痛苦。
只是有些麻烦，大不了下周再挨一顿打呗。
陈涛自嘲地想。
真正让他崩溃的根源来自他的托尼室友。
在寝室，托尼室友家的条件算是最好，地位自然也是最高。
他平时看起来很和气，甚至在另两名室友闹得太过分的时候会不咸不淡地劝两句。
当然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旁看笑话。
托尼室友学的是美容美发，他父亲也是名理发师。
在这座城市打工攒了20年的钱，打算回老家开个理发店。
学习不好的儿子当然是子承父业，上职校好歹算是有个书念，还能学些新技术。
原本陈涛想着熬过这三年，便远远地离开这座城市，出去打工，去哪都行。
抱着这样的希望，他觉得什么样的苦都能忍。
直到某天，托尼室友在寝室炫耀新交到的女朋友。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女朋友。
毕竟这样的女孩子，托尼室友身边有好几个。
“你别说，这高中生，文化人哎，和咱们学校那些庸脂俗粉就是不一样。”
陈涛拉着帘子，并不想听。
托尼室友的声音却不停透过帘子传进来。
“你说她怎么看上我，那当然是看老子长得帅啦，这帮文化生就是这么无趣哈哈。”
......
陈涛原本没当回事，这样的炫耀他每过几天就能听到，直到他看到托尼室友手机里的录像。
被剥光衣服的女孩子，像一只白色的兔子，对着镜头亲密地叫“老公”。
殊不知她亲爱的男朋友不仅在寝室传阅视频，还卖到网上赚钱。
陈涛第一次反抗室友的作弄，把3个人打了。
这还了得，在校外打架学校管不着，打到学校可不行，愤怒的老师当然要叫家长。
叫家长——挨揍——打同学——叫家长......
这个流程一旦起头，后面似乎就顺理成章地开始循环。
兔子急了会不会咬人陈涛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正和父亲一样，成为暴力的主导者。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比起之前的暴力，现在陈涛挨打似乎更加具有合理性。
陈豪发比以往更加理直气壮地打儿子。
反抗和解释都是无效的。
陈涛在很久之前也试图和老师解释，身上的痕迹是父亲家暴留下的，他没有打架。
可陈豪发是出名的老实人，任是谁看到他，都不会觉得他是会打儿子的人。
老师做过家访，问过街坊邻居，从来没有人说过陈豪发家暴。
要说他们从来没听到过声音，那也未必。
陈家住的是破旧的公寓楼，隔音效果很不好。
只是陈涛向来不听话，在外面也总是跟别人打架，邻居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惹人不快。
又或者，在其他大人眼里，陈豪发只是在教育儿子。
教育孩子算什么家暴呢。
老师来过一次后愈发相信陈涛是本质顽劣的坏孩子。
即便他说学校里有同学欺负他，老师也不信。
所有人都说是陈涛先动的手。
有时在学校被欺负后，回家还得因此再挨顿打。
因为陈豪发听闻后，只有一句话：“他们怎么不打别人光打你？你打回去啊。
被人打成这样，实在是丢老子的脸，还不如被我打。”
久而久之，陈涛便只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