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秋末,即便身处南国,夜风也已微凉,李腾云被老苍头匆匆叫起,也没来得及穿上大氅,便匆匆步行至湖边。
湖边的树上挂着几盏白灯笼,白晃晃地照着树下的人影,影影绰绰的,仿似孤魂野鬼飘荡在湖面之上。
李腾云有点踌躇,老苍头也没说清,只说崔御史在湖边等着他。可崔御史白日里被迷香迷昏了,这会儿不正应该休息吗?怎么会来这里?
此时,湖边的人转过身来,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虽然可怖,但到底是让李腾云认清了,果然是崔御史。
李腾云把大半的心放了下来,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崔御史,您漏夜前来,所谓何事啊?”
“李夫子。”崔元藻躬身作揖道,“实在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但有一事,若我今夜不来,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不知是何事呢?请崔御史赐教!”
“白日里,我从府里回去后,便昏睡过去了,只是总是做噩梦。梦里,白石先生似是有话要与我说,我想着白日里的事情尚没破案,还是需再来一次,李夫子不会介意吧?”
崔元藻的脸笼罩在白色灯笼光里,恍恍惚惚的,李腾云总觉得他的话里还有未尽之意,但却也猜不出来,只能道:“当然不介意,崔御史想从哪里查起来?”
崔元藻勾唇笑了笑,“今日,我回去想了想,凶手肯定是府上之人,李夫子认为呢?”
李腾云被崔元藻一喊,心中一惊,尴尬地笑道:“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府上的人,何必选在今日动手,那画和那墨水早被调包了,只有府外的人走不进府里,才会选在今日人多之时,混入府中。”
“哦?李夫子是说府上之人可以随意进出书斋吗?”崔元藻反问道。
李腾云小心翼翼地道:“也不是说随意出入书斋,而是按照排班,总有仆从是要去湖心岛打扫的,若凶手是府中之人,只要私底下调换日子,也是能在家主死后上岛的。”
崔元藻皱着眉头沉吟道:“这样也不对啊,李夫子觉得今日那个白衣人功夫如何?”
“那当然是非常好的,否则他是如何上岛的呢?”李夫子赶忙应和道。
“李夫子觉得白衣人与府上的护卫相比,功夫如何?”崔元藻又追问道。
“那当然是府上护卫不及白衣人之万一了。”李腾云摸不着头脑地回答道。
“可既然如此,护卫根本拦不住白衣人,他为何不选在平日就进出白府,非得选在办丧事这日?”
“这,这大概是因为白衣人不想引人注目吧?”李腾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这就更不通了呀,办丧事的日子,人多,不是更易被发现?”崔元藻又把话绕了回去。
李腾云觉得崔元藻的话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多说多错,便道:“这,我也不知那白衣人是如何想的。”
崔元藻瞟了一眼李腾云,笑道:“李夫子也觉得这白衣人有问题吧?”
迎着崔元藻的目光,李腾云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崔元藻一边请李腾云登上小船,一边吩咐灵聪划船,“这样吧,李夫子,我们还是去书斋里再看看吧,或许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也说不定呢?”
“但凭崔御史吩咐。”
月色清冷,波光荡漾,四野静谧,隔着白府的院墙,仿似都能听见运河边琵琶女的歌声。
“李夫子,我不仅觉得这白衣人有问题,而且觉得他是府中之人,更觉得他还有同谋!”
明月穿行在浓重的云层之下,树影落在小舟上,斑斑驳驳,崔元藻的脸隐在暗影之后,他的话在李腾云心间投下一颗小石子,荡起阵阵涟漪。
“崔御史怎会如此想?”
崔元藻笑了笑,又道:“此次来府上,我还带了副手孙御史,此刻想必他已经把我抓获嫌疑犯的消息散布至整个府中了,若有同党,肯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要在湖心岛书斋中等着,就能验证我的想法对不对了。”
李腾云看向船尾渐渐荡漾开去的波纹,怔愣在原地。
不一会儿,小船靠岸了,崔元藻三人又踏上了湖心岛。
灵聪打着灯笼在前方引路,崔元藻和李腾云在后亦步亦趋。
“谁?”
突然,灵聪在前方叫了一声,拿起灯笼在四下里寻找。
“怎么了?”崔元藻问道,“可是有白衣人?”
“好像是个女人,穿得确实是白衣。”灵聪举着灯笼狐疑地说道。
“女人?”崔元藻看向李腾云,“李夫子可有什么想法?”
李腾云皱着眉头道:“我也不知。”
“郎君,快来看。”前方的灵聪举着灯笼向后方的崔元藻叫道。
崔元藻和李腾云快速向前走去,异口同声道:“怎么了?”
“郎君请看,此处好像是湿的,应该是刚刚有人上岸。”灵聪指着岸边的一块木板道。
“李夫子,你怎么看?”崔元藻看向李腾云,“看来,我的猜测应该不错,府中内鬼还未走,来救他的同伙了,你说是吗?”
崔元藻话音未落,突然刮来一阵风,灵聪手中的灯笼突然灭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飘了过来。
“鬼啊!”
不知谁突然叫了一声,黑暗中,大家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一个火把亮了起来,火光中李腾云杀气腾腾立在中央,他的手掐住了崔元藻的颈项。
“崔御史,你既然怀疑府中有内鬼,怎么不怀疑我呢?”
崔元藻笑了笑,“我当然怀疑你了,这不,就把你引到这里来了吗?”
“这湖心岛四面临水,即便决定高手都未必能凭空登岛,即使你有安排副手,又有何用?短时间内,他也上不了岛上来,你觉得凭着你和你那个书童就能赢过我吗?”李腾云叫嚣道。
“可是,这岛上又不是只有我和灵聪啊,不还有你的同伙吗?”崔元藻冷冷地道。
“你把刘娘子怎么样了?灵聪在哪里?”李腾云死命掐住崔元藻的脖颈,凶狠地道。
“我不就在这里吗?”突然,一个娇娆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