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一声轻响，沈楚楚缓缓睁开眼，只见寝宫的门已经被关上。偌大的寿康宫只剩下沈楚楚和德妃，还有他们面前闭着眼睛的太后。
周围有很轻的木鱼声，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
沈楚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德妃，只见她还是老样子，一直低头诵经，倒是没有做什么别的小动作。
谁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沈楚楚索性继续装模作样，只是却加大了警惕。
倘若德妃突发变数，她也能有应对措施。
但……德妃究竟想做什么呢？
又过了一段时间，久到……沈楚楚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德妃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沈楚楚，走到今天，你很得意吧？”
来了！
沈楚楚兴奋地捏了捏手指，蹙眉看向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将那种茫然，不知所措，还有几分恼怒的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德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瞧见沈楚楚恼羞成怒的表情，她得意地咧开了嘴，仿佛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一股畅快。
“哼，你也有今天！”德妃痛快极了，她终于等到了今天，等到了报仇的日子！
“你之前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沈楚楚眉头紧锁，厉声呵斥，“德妃，这里是寿康宫，当着太后娘娘的面，本宫劝你不要乱说。”
正在兴头上的德妃才不会听她的，她早已失去了理智。
“沈楚楚，你什么都比不上我，凭什么能拥有现在的一切？论家世显赫，你不过一个三流小官之女，而我父亲却是承恩公！可是，现在一步一步走上这个位置的人却是你而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倘若没有你，皇帝表哥眼里怎么会看不见我！”
德妃肆意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怒，“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皇帝表哥吗？你根本不懂，当日我本不用进宫的，姨母给了我机会。可我不甘心，我自小便喜欢皇帝表哥，为了能成为他的皇后。我从小便开始努力，学习皇后应有的一切，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德妃情绪高涨，痛声讲述着她的辛苦，她的疲倦，和她的恨意。
可沈楚楚听得却只觉得好笑，她抬眸，“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白贵妃，就算没有白贵妃，也不会轮到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德妃恶狠狠瞪她。
沈楚楚却道，“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出自张家。”
说到这里，德妃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人为你铺好了路。那你又凭什么指责我的家族？我们想要往上爬有错吗？”
一直以来，她都恨极了沈楚楚的随意，她又何尝不想这样，可是没有任何人为了她铺路，就连太后也是，只会打着为她好的名头制止张家的所作所为。
她想要那个位置，想要皇帝表哥的爱，倘若什么都没有的话，她就要争那个位置，让自己和家族往上爬，这有错吗？
沈楚楚静静地凝视着她，忽然摇摇头，“你说得不错，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张家现在难道爬得还不够高吗？所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你究竟还想要多少？”
“自古以来，天子与外戚之间的风风雨雨，哪次不是因为外戚野心太大，这才会被打压。张家现在已经有了一位太后，有了四妃之首的德妃，这难道还不够吗？”
沈楚楚眸光变得越来越冷，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自私。或许你一开始还是为了陛下进宫，可真正进宫之后，当你发现权力的美妙之后，你早就已经变了。表面上，你用自己爱而不得来掩饰自己的贪婪，甚至骗过了你自己。你不如好好想想，倘若得到这个位置的前提是，张家没落，那你愿意吗？”
没等德妃回答，沈楚楚就已经直接给了她答案，“你当然愿意，你甚至会骗自己，说这就是成王败寇，只要你得到这个位置，将来一定会有能力让张家重复往日荣光。”
沈楚楚早就已经发现德妃这个人矛盾的一面。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沈楚楚就觉得这个女人怪极了。
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感觉，明明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可偏偏还要装模作样，嘴里姐姐姐姐喊着，心底却极尽恶毒。
这样的人，身上自然会有一种割裂的感觉。
“别装了，怪没意思的。”沈楚楚摆摆手，“现在的许多事情都有你的手笔吧。”
“哦，我忘了。还有当初，淮阳王妃之女忽然会被狗咬，其中也少不了你的参与吧。”
德妃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你说的没错，那些的确都是我干的。可那又能怎么样？你有证据证明吗？沈楚楚，你固然顺利，可有一件事情，你却是怎么也不如我！”
“我就算再怎么样也是太后的外甥女，太后更是张家人，就算陛下对张家有不满，也不会出手。你再得宠又怎么样，陛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了你忤逆不孝的！”
所以这才是她放任自己胡作非为的最终原因吗？
沈楚楚不说话了。
她忽然没什么耐心继续僵持，“今日这个法事，恐怕也没有这么简单吧？事已至此，你我也算是撕破脸，有什么要做的就赶紧做吧。”
德妃被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又是这样？每次你都是这样，我最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过……”
她忽然拖长了语调，声音中满是恶意，“过了今天，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沈楚楚，我用了那么多手段都没办法让你去死，这一次，我赌上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你死定了！”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沈楚楚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