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老头儿拿着书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席嘉也跟班主任进来。
他听说了席家的情况，不过席老爷子前些年去世，旧情谊成了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一个外人没办法多说什么。
看见席嘉也来上课总归是欣慰的。
老头之前私下找过他们班主任，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席嘉也看见他倒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老师好。”
老头这次没骂人，习惯性拿书拍拍他：
“别捣乱，好好学习。”
席嘉也呲牙一笑，见老头要走，摸了摸后脑勺，没来由的多问：
“您真觉得我能学好啊？”
他不是有原因堕落的那类学生，他初中成绩还行，上了高中之后又是的确不想学习，不喜欢学习。
席嘉也可以发呆一天，睡一天，唯独认真听课就浑身难受，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的注意力无法很好的集中起来。
来华谙之前他有个从小认识的朋友还开玩笑说，感觉上高中之后他的智力下降许多。
席嘉也都不记得上次自己完全不跑神听完一节课是什么时候了。
他质疑自己。
“我一直觉得你能学好。”老头板起脸来，严肃道。
席嘉也原本随口一问，看他那么认真反而愣了，眼里罕见透出迷惘的神情。
班主任说：“老师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关键还要看自己，你想学，自然就能学好。”
语气不算好，暗含讽刺，看得出对席嘉也不太满意，事实上他逃课这几天，班主任敷衍打了电话，没拨通直接挂了，有人问也能交差。
老头眉心皱起褶：“林老师。”
班主任资历尚浅，没再说挖苦的话。
等老头走了，办公室没别的人，班主任拉开椅子坐下，扬头直问：
“你到底想不想好好学习，要是一时兴起那就算了，我没工夫跟你耗。”
“我想。”
这是真心话。
想要做一件事需要动力。
席嘉也想得挺简单。
他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能博得一个好前程，他根本没资格跟尤嫣讲话，更不用说别的。
何况退一万步讲，他变得成绩好其实也配不上尤嫣了，她成绩那么好，长得那么漂亮，考上顶尖学府离开这座城市只是时间问题。
她能飞得更高。
而他呢。
席嘉也只想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些，哪怕一点点也好。
他挺担心有一天自己混得太垃圾，连看一眼尤嫣都成为奢侈。
“那行，我姑且相信你。”班主任绷着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比出个三：
“马上期末考试，不要求高，进步三百名，我需要看到你的变化。”
三百名对倒数来说其实不难，关键现在时间紧张，不一定来得及。
席嘉也应下，又听班主任接着道：
“做不到，下学期我希望你自觉申请调去普通班。”
席嘉也回教室时所有人齐唰唰看过去，班主任随后幽灵般出现在班级门口，大吼：
“听听隔壁班的声音，都没吃饭吗？！”
“.........”
微弱的读书声猛然高涨，席嘉也回到座位上收拾书。
尤嫣没看懂什么情况，来不及问班主任已经走到她旁边，指了指前面一个空位，不容反驳地对她说：
“你搬到前面去。”
尤嫣慢半拍：“老师，我坐这里挺好的。”
“这个位置以后要空出来。”班主任没多说，瞥了眼席嘉也，转身走了。
尤嫣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她扭头看向席嘉也，张了张口：
“你坐哪儿？”
前面只有一个位子，很明显老师的意图是要把他们两个调开。
“那里。”
教室后门口，挨着垃圾桶的座位。
席嘉也垂下眼睑，眉间似乎带了些宽和：“等我进步，下学期调回来。”
他明明在笑，尤嫣心口闷闷的。
上课前，两个人各自抱着自己的书，一个去了前排，一个仍旧留在最后，高二期末的冲刺开始了。
那是段很紧凑又很痛苦，痛中还沾了糖，说不出什么味儿的时光。
起码对于席嘉也来说是这样。
猛一开始听课还能接受，时间久了就不行了。
他像那只戴了紧箍咒的猴子，台上讲课的老师就是念咒的唐僧，老师说什么他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全身上下骨头缝儿好似钻了无数只蚂蚁，抓心挠肺的难受。
席嘉也为了跟自己身体里的黑恶势力作斗争，一节课下来都是捏着手骨听的，坚持不了的时候用点劲儿，疼一疼就清醒了。
男生力气本来就大，他更不用说了，捏了几天左手腕的淤青均匀得跟手镯似的，某一天晚上在家尤嫣给他补课时发现了。
她问怎么回事，席嘉也瞒不过去，扯谎说上课打瞌睡。
尤嫣拿药油给他涂上，用掌心来回揉，席嘉也坐在地铺上，偏头将她脸上的担心瞧得真切，心里跟打翻了罐蜂蜜一样。
他说一点都不疼，小姑娘睁圆眼睛凶他，骂他笨。
席嘉也看着她傻笑。
翌日他打开书包发现瓶风油精，尤嫣附上纸条说困了就闻一闻。
他清楚自己不是这个问题，还是将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上课时候尤嫣一直回头，当中被老师抓到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答对了批评两句让她坐下。
席嘉也猜得到她想什么，勉强集中精神强撑着听完一天的课，捏碎了三根笔。
细小锋利的碎片划破了皮，没怎么流血，就是有好几道严重的红痕。
这都不算什么。
手上身上的小伤口越来越多，他听课的效果虽然很奇差，总比什么都没听好，起码写卷子时能多得点分了。
尤嫣不吝啬于夸他，于是席嘉也能忍下去。
有一天早上醒来，他已经买好了早餐，尤嫣坐在他对面吃饭时，忽然意识到他只喝了半杯豆浆就不吃了。
见尤嫣疑惑地盯着他，席嘉也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不怎么饿。”
他没什么大的变化，仔细看好像清瘦了些，唇色隐隐泛白。
席嘉也刚搬来时不是这样的，尤嫣猜想也许是自己家的伙食太差了，她将包子递给席嘉也。
他摇摇头，于是尤嫣帮他装起来放在书包里，出门的时候又买了个煮熟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