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开路,事情好办。
这锭金子压手,芍药揣进袖中才笑道:“方才是我迷糊了,那日是我生辰后没几日,是六月初,我家小爷要去儋州入学,老夫人带着人来借束脩银子。”
“你家夫人应了?”
芍药点头,“不怕管事你笑话,我家夫人把我拿给二爷糟蹋,我心里怨她,偷听到了墙角。夫人说她没钱,晚上去库房搬东西。”
又说,“那夜我还真去看了,真看到二夫人和我家老夫人从库房搬了箱子出去,只是后来有人过来,我怕被发现才跑了。”
“那你说看到夫人和李管事在一块儿,是在何处?”
“花园假山下,我看到过一次,李管事还给我家夫人扶钗子呢!若说两人没什么,我才不信。”
她说完,似乎不解气,又道:“夫人还老骂我小蹄子,我瞧她也正经不到哪儿去。”
谢磐这两日从谢府下人那儿听到的消息是沈氏偷了库房,可后来并没有找到银子,不仅如此,各处庄子里的粮食也不见了,都说是李管事让他们运粮食进城,后来便没了消息。
他一直不清楚二者有什么关系,芍药这样一说,他算是明白了。这不就是一出偷奸谋财,里应外合的戏吗?怪不得李汆下落不明。
可沈氏应该还在谢府,前两日,谢玉还跟他说谢瞻的坏话,说谢瞻关了他家夫人,这……不好!
谢磐立刻去见沈氏问话,打听到沈氏因气病了陈氏被谢瞻关在谢府南院,带人去开门,可门开了一看,房里空空,哪里有沈氏的身影!
谢瞻听说了此事,极为生气,他也想不到人好好关着如何就没了,只能派人去找。
谢磐把消息传到京都那边,一边派人找李汆,一边暗中派人去盯着沈家,他想着若真是沈氏谋财,沈家那边总会露出马脚。
老夫人李氏身亡,沈家派了沈如琢和沈夫人前来吊唁,此刻沈如琢还不知道他的亲姑姑已经跑了,出了灵堂左顾右盼,终于看到了想看的人。
“二姑娘,节哀。”
几日不见,沈如琢看谢宁觉得她瘦了一圈,大约是老夫人过世的缘故。
“我还好,谢过沈大哥关心。”谢宁道。
“上次那事,三郎可还在生我的气?”他怕谢安后来还说了他的坏话,试探的问谢宁。
谢宁柔柔道:“我三哥是个急性子,做事不像沈大哥这样顾全大局,想的长远,你也别同他一般见识。”
沈如琢松了一口气,谢二姑娘果然是深明大义。那日在船上,那个大胡子看起来凶神恶煞,他哪里敢帮谢安,只能看着他被大胡子丢到水里。
后来船沉了,他侥幸活下来,被谢宁所救,原以为这事儿无人知晓,谁知道谢安和曹金还活着。幸好谢二姑娘知道他的苦衷,还帮他说话,那一刻沈如琢笃定,谢二姑娘对自己不一般。
“三郎直率,我很喜欢,自然不会往心里去。”
谢宁忍住心里的恶心,笑着说是。
沈夫人转身便看见沈如琢在同谢宁说话,两人言笑晏晏,她有些不愉。
其实谢二姑娘生得讨喜,还出身自谢家嫡支二房,可谢瞻如今只是一个县令,往后对琢儿的前途并无裨益。
“琢儿,我们去找你姑姑吧!”沈夫人道。
沈如琢被自家母亲打岔,心里不快,也不好当着谢宁的面同自己母亲讲道理,便同谢宁告辞。
谢宁看着两人走远,暖融融的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二姑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庞四凑近小声道。
谢宁点点头,这才进了灵堂。
明日李氏便要下葬了,这是她头一次进来,漆黑的棺木横在那儿,灵堂内除了几个小道,并无其他吊唁的人。
她从小道那儿拿了几张纸钱,看着火舌卷起化为灰烬。
上辈子谢瞻的棺椁前,她扑在地上痛哭流涕,老夫人李氏曾把她抱在怀里安慰,谢宁不知道那时这位老人有几分真心。
人很复杂,坏人可能也不是一直都坏。
李氏,上辈子你害我全家,这辈子我害你全家,我们扯平了。
从灵堂出来,庞四已经等了许久,见了她便迫不及待邀功。“二姑娘,果然像你说的,沈家那两个去了沈氏院里待了没多久,我亲眼看着他们找人抬着房里的箱子从后门走了。”
“谢磐的人知道吗?”
“应该是看见了。”
“既然事情成了,香雪就留下吧!”谢宁道。
庞四有些犹疑,按理说,他们该把香雪灭口,以免后患。
“可是香雪是知情人,信还在她那儿,虽然眼下是被诓住了,不排除之后会怀疑。”
“无事,他们找不到证据的。”
香雪是沈氏贴身婢女,且一直对沈氏忠心耿耿,知道她和李汆的事儿。他们找人模仿沈氏笔迹留了一封信,说自己同李汆私奔了,对不起沈家,嫁妆物事一应返还,这些年的体己钱也孝敬老夫人,这信在今日被打扫房间的香雪无意发现。
若是芍药,可能会将那些钱财据为己有,可香雪不会,必然会如实告诉沈家人。
而依照上辈子谢宁对这位婆母的了解,她必然不会伸张此事,以免谢家不让他们带走,会做贼似的赶快运走,甚至来不及细查是不是沈氏的嫁妆。
当然,这恰好落了谢磐的眼,坐实沈氏伙同李汆和沈家盗窃谢家钱财一事。
果然,谢磐这边也得到了消息。
他查了好几日,总算有了消息,怎么能不激动。他立刻调集人手,在沈夫人和沈如琢返程的路上冒充水灾流民抢劫,沈家母子哪里是他的对手,不仅被抢了财物和马车,人还被掀下来,沈夫人摔伤了胳膊,沈如琢磕到了头,叫嚷着去报官了。
谢磐这边叫人把箱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大箱金条珠宝,还有一箱里面是房契地契,叫人眼红,经过核对,房契地契正是老夫人李氏所有。
谢磐高兴的清点了财物,并写信给了谢高说明此事。
庞四把消息报给谢宁,说谢磐已经找到银子和房契等,怕真被官府追查,连夜让人送往京都了。
”姑娘,那可是好多银子呢!还有田契农庄等…”庞四显然很惋惜,箱子是他亲自装的,她原以为姑娘只是哄一哄那谢磐,没想到真给他了。
谢宁却一点不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变现的房契地契不能再用,万一谢高顺着查很容易查到她身上,所以给了他也好。至于金银珠宝,还回去的,不过是库房的九牛一毛,更何况等卖了粮食她马上要赚更多的钱,还怕什么?
京都这边,谢高收到信后大怒,没想到背后居然是沈家在搞鬼,且看谢磐报的财物数量,更是气得头疼。
这些年来,旁支的人一直压榨农庄的农户,光粮食一项进益就不少,大部分孝敬给了他,其余李氏收着,除此之外,为掩人耳目,他在谢家老宅库房藏有金银二十万两,不知去向。
谢高只觉数十年经营,竟然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愈发痛恨沈家和李汆。
沈家,胆大妄为就要付出代价!
谢高针对沈家,这正是谢宁想看到的。
这一趟,不仅解决了京都那边的大麻烦,更要紧的是知道了谢高同旁支的利益纠葛,将来对上这位大伯,她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