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塘自家屋邨，甘国亮并没有着急着上楼。反正金莲那个衰婆，肯定又到哪里花天酒地打麻将去了。指不定牌友里面还有国华这个好兄弟。甘国亮也不恼火，他来到街口的一家潮州粥店，叫了一碗猪红粥同两根油炸鬼。
风轻云淡地望来街道上来来往往，赶着上夜班的工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唔公平，这些出身在观塘的穷鬼人家，一晚上挨生挨死，粘塑胶花粘到手都快要脱皮了，一个班也就是那几十蚊加班费。
那些大富豪大捞家，在夜总会饮一杯酒，就可以给出几千蚊贴士。
在甘国亮的隔离桌，两个后生工人在吐槽着，最近厂里的靓妹是越来越少了。都是一些五六十岁的大妈。前者微微一笑，这是当然的啦，生得靓的，年纪后生的，都跑到尖东去坐台了。就连那些三十四岁的，都在油麻地庙街当凤姐了。边个还会窝在观塘这种穷鬼地方。
一碗猪红粥下肚，在胡椒粉的作用下，甘国亮自觉得整个心窝子都暖暖的。他摆底三十蚊。然后来到自己住开的18栋楼下的公用信箱。在自己的那格中，抽出一个用黄色牛皮纸包裹的信件。
回到楼上，果然如自己所料，家里一片漆黑。甘国亮拉着电灯坐到桌前，一把撕开了这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甚至没有贴邮票的包裹。
里面漏出来的，是一份白底黑字的文件。或许是为了照顾甘国亮的文化水平，原本用英文鸡肠书写的文件，下面都备注多了一行中文。除此之外，还有几份原件用泰文打印的类似文本。
“这个巩家培，倒还是蛮细心的。”甘国亮喃喃自语。他叼起一根烟仔，随即抖动文件迅速翻阅。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文诺言三个大字。还应该是一个人名。
文件不多，三两分钟甘国亮就看完了。
“蹦！”甘国亮从兜中掏出倪坤送的古董打火机，按下火石后，火焰在眼前冉冉升起。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点燃嘴里的烟仔，而是将打火机，凑到了文件的跟下。
纸张燃烧得很充分，只有十来平米的客厅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油墨香味。火光在甘国亮沉默的脸上一闪一闪。直到纸张化为灰烬，被其丢进化宝塔中。
甘国亮放下嘴角的烟仔，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山根。“照这样讲的话，九纹龙这条友，比我还想仁义社死！”
“叮铃铃，叮铃铃……”
与此同时，甘国亮放在烟灰缸旁边的移动电话响起。他还以为是韩琛打给他，商量如果交货。结果一接通，对面是苏星柏的声音。
“喂。大佬，是我。”
“我知，咩事啊？”甘国亮笑着问道。
“有一个叫做肥康的古惑仔过来，佢话自己是九纹龙的头马。”跛CO在电话那头说道。“佢搵，佢大佬九纹龙，想约你听日去油麻地庙街食饭吹水。”
“就在油麻地庙街那间龙凤茶餐厅。”
如果跛CO早一个小时打来的话，甘国亮或许还会有些意外。但是现在……
甘国亮嘴角微微翘起。“好，你同这个人将。明早10点，龙凤茶餐厅见！”
……
“居然有两班人同一时间想劈甘地，这个男人真是神憎鬼厌。”靓妈喝着丝袜奶茶，语气略带嘲讽。“只不过，居然够胆死在我地盘作嘢，连挡都唔挡声。”
“四宝。你去同我查下，是边家人做的事。话晒都要同甘地合作了。就当做一个顺水人情，同时警告一些江湖上那些三教九里，我洪兴靓妈的场子，不是这么好踩的。”
“大佬，我估应该是仁义社那边做的手脚。”靓妈的头马四宝微微皱眉道。
“大佬，我们一于扫他仁义社几间铺头。当做警告。这样子也算是对甘地有个交代了。”旁边另一个大底肥波提议道。
“这种小事我来就到了。你们留在这里陪阿公饮茶，我去去就回。”四宝的头马森仔急忙说道。
“你们都坐在这里陪我契妈饮茶就好了。事情我已经办妥。”这个时间，茶餐厅的推拉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陈浩南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一把刀锋鲜红的西瓜刀。
众人将陈浩南进来，皆是沉默不语，不理不睬。
“阿南？你去咗边？”靓妈见陈浩南半响不见人，一浦头回到自己本环陀地还带着家伙。语气有些不悦地问道。“又去哪里闯祸了。”
“哎呀，契妈？你听我讲埋先嘛。”陈浩南将凶器丢到一边，急忙上前拉起椅子坐到靓妈身边。“我知道你要搵劈甘地的那帮人，所以我就出去咯。”
“你不是去劈甘地吧。”旁边的肥波半开玩笑道。他们都知道因为陈浩南因为自家结拜兄弟山鸡的缘故，对这个甘地不是很感冒。
陈浩南撇了肥波一样，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望着靓妈说道。“我一早就叫巢皮在周边的医馆打转，最后还真的被我们挂到那几个受伤的扑街。”
“于是乎我们几兄弟就即刻冲了过去，对方几个人完全不是我们的手脚。最后尾，我们抢了一个带回来，等契妈你发落。”
“人呢？”靓妈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问道。
“你等下哈。”陈浩南又急忙站起身子，跑出门外。像他们这种四九仔，边度有钱卖移动电话。有个CALL机就算富裕。过了三两分钟，在陈浩南的带领下，有多四个人抬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看面容应该是南亚那边的。
“契妈，就是这个扑街了。”陈浩南抓着这个南亚人的头发，拉起脸让靓妈看仔细。“不过这条扑街唔识广东话，一路上依依哦哦，我都唔知佢在呃咩？”
“这个外国乞丐？应该是雇佣刀手来的。”四宝望了一眼，说道。“不问出幕后主使，也交不了差。”
“Who are you w for。”靓妈两片性感的薄唇一抬，英文随即脱口而出。讲笑咩，靓妈鬼佬都不知道陪了多少个，洋枪都不知道檫了多少把了。怎么可能不会英文。
那个南亚仔望着满厅的古惑仔，个个凶神恶煞。脸色苍白，但还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Say it,and i promise you be fine。”
听到靓妈这句话，这个南亚仔又思索了片刻，才勉强开口。一连串略带咖喱味的英文，从其嘴里面说出。靓妈皱着眉头，估计也是听了个大概。
“佢话，他们的大佬叫做巴基明。”靓妈翻译道。
“南亚司令，巴基明！”四宝有些意外，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四宝哥，这个巴基明是咩水啊？”站在陈浩南身后，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古惑仔，吊儿郎当地问道。正是山鸡。
四宝本来不打算理睬他，但是看到靓妈轻轻昂首，还是勉为其难开口道。“这个巴基明，是和记那边新收四九仔。因为还没扎职，所以也没什么正经地盘。”
“他本人的窝就在重庆大厦。……”
四宝还没说话，山鸡就忍不住插嘴。“切~一个还没扎职的四九仔，还是一个阿差，有什么好怕的。”
“人家是巴基斯坦人，读多些书啦。”四宝的头马森仔讽刺到。
“你们唔好看小这个人。南亚那边很多偷渡过来的同乡，第一件事就是搵佢安排食宿，搵工开。我之前同佢打过交道，你唔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四九仔。他一旦吹鸡，绝对不会比其他几大字头的红棍少。”
“而且……”四宝看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南亚仔一样。“这班咖喱仔，一个个心黑手黑，比我们本地的靓仔更难搞。”
“他们犯了事，只要往重庆大厦里面一钻，边个能够刮到他们。也是阿南你运气好，不然连鬼影都看唔到。”
“大佬。”四宝随即扭头看向了靓妈。“我建议，这件事就此结束。无论是和联胜，还是巴基明这个人，能不惹就不惹。不值得！”
靓妈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阿南，你将这个南亚人，送翻番去。”
“阿。”陈浩南还没开口，旁边的山鸡倒是先不爽了。“唔是吧，阿靓妈大佬。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抓这条阿差过来，你居然话原路送翻去。那我们不是白玩。”
“你们话是不是，巢皮，蕉皮，大天二。”山鸡看向其他三个兄弟说道。
“收声，山鸡。”陈浩南急忙喝止。
“山鸡，你是咩辈分，居然在这里乱呃。”肥波直接拍案而起。“我给面大佬B，你自己打自己三巴，不然的话，别再走出这个门口。”
“肥波哥，山鸡是把口臭低，但是都是我们洪兴自家兄弟。”陈浩南急忙站出来扛雷。“给我个面子，算了吧。”
“就是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才要教。不然以后出去外面，失礼死我们洪兴，点算？”这个肥波本来就看陈浩南有些不爽，怎么会给他面子呢。
“阿波。”靓妈倒是出声了，她挥了挥手。“算了，话晒佢都是阿南的结拜兄弟。”
“契妈！”陈浩南有些感动。他们五人其实是同一个屋邨的小朋友，自小一起长大。也一起加入洪兴。目前就自己混得最好，至于其他人，还都在当代客泊车，执马栏这些工。
陈浩南也是够义气的，有咩嘢出头的机会，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几个兄弟。
“阿南，你同你几个兄弟，送这个南亚仔返回重庆大厦。”靓妈扭头跟四宝说。“至于巴基明……”
“四宝，你打个电话给甘地，就话人我们已经帮他挂到了，是有人雇佣巴基明动的手。至于要不要追下去，他自己把握。”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