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SIR，我想你唔会告我乱抛垃圾，趁机屈我千五蚊吧？”甘国亮望着马路水泥地上的烟头，开了一个很没有营养的玩笑。
“首先，有警方是字头的人，这种事张SIR你应该同ICAC讲啊，让那些调查主任请他到廉政公署的饮咖啡。你同我讲有条铁咩。”
“其次，如果刚才袭击我的是那个叫什么韩炳的扑街，张SIR你们警方是不是应该出马。就算你的O记的，这件事情不归你管，你也可以帮我把这件案子交给重案组啊。我同你们重案组之虎曹达华蛮熟的。”
张国沾嘴角微微抽搐，重案组之虎？那个真正落来CID历练的人中龙凤刘杰辉，已经被你这个家伙搞到去内务部了。你还想盯上那个专门煲老藕的？
“你同那个韩彬，有咩牙齿印？”张国沾语气正经地问道。“我希望你都唔好私下报复，这件事自然有我们警方跟紧。”
“哦？你话那个二世祖啊？”甘国亮撇了撇嘴。“这个败家子果日拿着一箱银纸，到我的铺面来，话要买晒我盘生意哦。我当然唔卖啦，他就要挟要给我看好。就是咁嗨简单。”
张国沾墨镜下的双眼死死盯着甘国亮，虽然知道对方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但是却无可奈何。
“甘地，你们倪家要做生意，那不归我管，这是NB毒品调查科的工作。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千企唔要在我辖区范围内搞出什么大龙凤。好似之前在分域街和佳廉道的这种械斗，绝对不可以重现。”
“不是不让你们生存，但是你们要适可而止。如果你辣兴我们警队，你知道后果的。上一个同你一样，咁嗨钟意搞风搞雨的毒贩罗茂森的例子就在眼前，如果你想落去陪佢，我可以送你一程。”张国沾摘下墨镜，眼神锐利地盯着甘国亮，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甘国亮将手里一直紧握的打火机放回裤兜中，转身上了三菱车，发动后朝着观塘方向下去。
等从后视镜中看不到张国沾的身影，甘国亮才觉得自己的后脊骨有些发亮。张国沾刚才的话语，既然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有牌古惑仔，差佬杀人是有执照的。
而张国沾望着三菱车消失在拐角，也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甘地阿甘地，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罗茂森，和安丰的红棍。听到这个名字，甘国亮心中也是有了几分计较。这警告或者说威胁，是再赤裸裸不过了。不过从张国沾口中吐出这个名字，这件在江湖上众说纷纭的传闻，也总算有了个定案。
罗茂森，江湖上人称大罗，是响当当的人物。掌管着和安分油麻地一代地盘，占据了油麻地果栏的二分之一有多，连号码帮恒字堆都被打得且战且退。
和安丰虽然都算是大字头的，当时大罗能在油水地油麻地打出名头，却是凭借着自己和混血儿和二代移民的身份。他是全香港第一个跟欧洲那边拿货的毒品拆家。
与跛豪那种老式贩卖鸦片相比，几年前的大罗，已经是懂得利用帆船比赛这种全球新兴玩意，从荷兰那边一冲浪板，一冲浪板地运送四仔过来。因为是国际体育项目，所以香港海关也是象征性走个过场，根本没有严查。
就这样，大罗以全香港最低的运输成本，说出售的四仔始终比别家低5%。在极短的时间内打通了整个港九毒品市场，并长期占据。有了钱，自然就有了马。
大罗凭借着银弹攻击，一具打通油麻地，占据了油麻地最为热门的窝打老道周边地盘。这可是连三大字头都未曾合围的壮举。那一段时间，几乎大半个香港的字头，都要跟他拿货。除了四仔之外，大罗手头上还有欧洲那边运过来，当下时兴的致幻类药丸。很受年轻人喜欢。
一粒进价19，可以卖到70蚊。
至嚣张的时候，大罗手底下一个粉佬，或者毒品小拆家。出门至少都开着一辆GTR。前者更是花了两百万过档红包，撬了敌对帮派长兴的大底毒舌炳过档做自己头马。这个记录直到几年前才被黄俊过档新记给打破。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身价越来越丰厚，江湖名望越来越高。大罗也就不满于只当一个普通社团堂主。他要学新记的黄俊，或者洪兴的恐龙一样，打出一个地区清一色。
要打清一色，那就要选最强的来立招牌。整个油麻地，当时将近四分一的地盘，是在和联胜手底下。
好快，和安丰同和联胜油麻地扎FIT人双番东开战。和联胜人多叠马，大罗荷包满满。后者直接放话，三百万江湖借兵。响应者从窝打老道排到弥敦道。
当时场面搞到很虚震。大罗在一晚，连续扫了和联胜名下的夜总会，卡啦OK，机铺仲有桑拿房这种人流最多的场所。不仅出了短狗，最后还动用了土制燃烧弹。如果不是和联胜的湾仔堂主吹鸡连夜搬马过来救援，双番东当晚就得被大罗拖到公海喂鲨鱼。
事情闹得太多，甚至都惊动了当时的港督麦理浩。
一哥紧急下令，让反黑组的头头，尽快解决这个这件事情。O记高级警司蔡元琪亲自出马，让两家社团坐下来谈。不管之前谁对谁不对，都得停手。哪家不停，警方就罢了哪家的旗子。如果两家还想继续打，那就两个字头一起扫了。
和联胜当时的坐馆邓伯很是合作，当即表示不仔继续打。当时和安丰坐馆大丧却对警方阳奉阴违。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表明和安丰整个字头队都可以帮大罗，趁机打出油麻地清一色。
加上头马毒蛇炳的怂恿，已经飘飘欲仙的大罗也认为现在就是一统油麻地的最好时机，所以完全没有收手，还在和安丰坐馆大丧的支持下加大了力度。
结果事情极速反装。大罗和十几个马仔，在深夜被警方击毙在新界的水泥管工地。警方还当场缴获毒品十公斤。后面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罗茂森是和手下在水泥管工厂交易毒品时被警方发现。拘捕并且驳火，劝阻无效警方才将其击毙的。而罗茂森手下的马大炳，也就是毒蛇炳更是转为污点证人，指正罗茂森就是这间毒品案的主脑。
这件大案在当时传得沸沸扬扬，因为以大罗当时的身份地位，已经无须自己去交收毒品，基本都有毒蛇炳全权负责就成。更何况十公斤的数目对于大罗这种生意遍布全香港的大捞家来说，更是少得可笑。他当时一个月的出货量，就已经将近五十公斤。
所有当时江湖上议论纷纷，各种说法都有。有的说是敌对字头长兴专门让毒蛇炳过档，来陷大罗一镬的。也有人说是和安丰的坐馆大丧不满意大罗势力日渐膨胀，担心会被夺权，所有提前做掉大罗。
而让江湖人最为接受的版本，就是大罗是被O记的主管蔡元琪还有和联胜的坐馆邓伯联手设计，和联胜出钱买通其他字头引大罗到水泥厂交易，然后再由警方出面击杀。而警方压根就没有劝阻，而是用美式聚合，见面直接清空弹夹。
但这几种说法也不过都是谣言，江湖中人也不敢保证哪个是真的。可是刚才张国沾单独对甘国亮说出这番说话，无疑就肯定了最后一个说法。他是在警告甘国亮，别以为找不着证据就拿你没办法，警方下黑手，比你们江湖中人手更黑。
而这件事情还没完，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和安丰元气大伤，自此在油麻地一退再退，只剩下一个果栏过日子。而号码帮恒子堆则借机抢下不少地盘。过多几个月，一个花名叫做欢喜的男子，跑到长兴山堂，话自己手头上有价值二千万的毒品，要求加入长兴。
这个欢喜，全名叫做覃欢喜，他是大罗之前的细佬。也就是说，覃欢喜这批货，应该就是大罗之前藏起来那批。
长兴起初也是不信的。但是后尾覃欢喜真的拿出将近三百万的毒品出来，放到长兴底下的地盘分销。自此，再无人怀疑。长兴打开山门，直接扎覃欢喜为社团白纸扇。
毕竟在大罗挂掉之后，香港的毒品市场，又变成了一小包一小包从外面走私进来。没有大水喉，大批量进货。市场上有价无市，覃欢喜的这批货，别说放在长兴了，就是三大社团，也绝对会给他一个大底身份。
想到这里，甘国亮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疑惑。他知道，这个覃欢喜就是警方安插在大罗身边的卧底。回归警队之后又被重新抛到江湖中。只不过他这次会依然尽忠职守，坚持本心。还是会变节，那就没人知道了。
回到屋邨门口，甘国亮没有着急下车，而是把头靠在靠背山闭上眼睛思索，现在仁义社也好，和兴盛也罢，争来争去，就是深水埗那一块地盘。
想到这里，甘国亮突然咧嘴一笑，看来自己是陷入了死胡同了。他们要争，就让他们争去吧。必要时会，自己让出来都行。毕竟洪兴靓妈的那块地盘，可是要比这个几条街大多了。
咩鬼九纹龙，彬少。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甘国亮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一连串号码后，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喂，坤叔吗？我是甘地。”
“我想要拿货。”
“是。”
“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