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知道自己与别人最大的不同其实并不是外貌上的差异，而是他对于别人复杂情绪的感知和接收其实并没有那么敏感，而且，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多少怜悯心和共情能力。
师姐总是会因为下山时在街上碰到的乞丐或者在山间遇到的受伤的小动物而黯然神伤，并且说他们“很可怜”。
陈晓对此不是很能理解，不过他并不会说出来，而是默默观察师姐的表现并且给出他认为恰当的回应。虽然他不认同师姐的说法，但他每一次都表现得很得体。
但是现在陈晓真的不知道师傅想要什么回应，他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师傅的神色，未知让他有些焦躁地抠了抠自己的道袍。陈晓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安静地跪着没有回话。
陈老头注意到了陈晓的表现，心顿时凉了半截，知道陈晓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其实陈老头捡到陈晓的时候不知道他的怪异，但是相处一段时间后陈老头也发现了端倪。
陈晓的情绪太少了，说好听点叫性情平稳，说难听点是冷血无情。之前，当陈老头抱着已经上山一月有余的陈晓下山时，恰巧一只断奶没多久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面前，身上伤痕累累的。
陈老头惊诧之余还是停下来打算为小鹿治疗一二，陈晓站在旁边看着，对于小鹿的出现和不断的哀鸣没有表现出一点意外或者同情。
不过陈老头忙着为这只鹿清理伤口，没有注意到陈晓脸上的表情，只是在治疗之后继续赶路时陈晓乖巧地趴在陈老头的肩膀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师傅刚刚是在做什么？”
陈晓这时候还不满五岁，说话奶声奶气的，不过吐字倒是很清晰。
陈老头随口答道：“晓晓不觉得小鹿很可怜吗？师傅刚刚是在帮它呀。”陈晓之前瘦得只有一小把，幸好一个月里养得好，长了些肉，瘦得脱相的小脸也圆了不少，抱在怀里总算有点份量了。
“……可怜？”陈晓沉默了一阵，皱着小眉头，艰难地试图理解陈老头的话，“为什么很可怜？”
陈老头乐了，颠了一下怀里的陈晓，用逗孩子的口气道：“咦，我们晓晓不知道可怜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晓晓如果看到有人吃不起饭，心里就会很难过对不对？看到有小动物受伤，也会有这样的情绪，这就是觉得对方很可怜。”
陈晓很认真地听陈老头说完，侧了一下头，看着陈老头脸上的皱纹，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为什么要难过？”
闻言，陈老头也转头看了看陈晓的脸，发现陈晓是真的不理解，谨慎地斟酌了一下，问道：“刚刚看到小鹿身上的伤，晓晓不觉得难过吗？”看着陈晓摇头，陈老头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人天生就有怜悯之心，会自然地因为弱小可爱的事物而产生保护欲，但是陈晓似乎没有这种情感，或者说有但少得可怜。
基于陈晓的价值观构建尚不完善且年纪还小，尽管陈晓的天资卓越，陈老头也没有让陈晓过早开始学习道术，打算等多养几年再看。
跟着小师姐到处玩，陈晓也算有了几分孩子的模样，会笑会闹了，也会帮助一些受伤的小动物，结果还不等陈老头彻底放下心来，就闹出了这档子事。
陈晓的保护欲是被激发了，但是这方式……陈老头看了看一旁栩栩如生的女性傀儡和蹲着的老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先感慨这小子有天赋，还是先骂他闯祸本事一流。
再看看陈晓那副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模样，陈老头久违地产生了束手无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