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远，你好大的胆子。”
江照野长眉微压，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危险的味道。
李华盈听见这话一怔，从江照野身后站出来。
林怀远见状有些慌张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不想跪着见到李华盈，尤其还是在江照野的面前
可是变形的手指和无法直立的脊背，让他短时间里根本无法站起来。
一时情急，林怀远一用力竟直直摔了下去，下巴在玉阶上狠狠一磕。
一只带血的牙齿摔了出来，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江照野大氅一挥，挡住刚站出来的李华盈半边身子。
“仔细污了裙摆。”
李华盈点点头，看向地上的林怀远。
一个高贵华美如神仙妃子，一个匍匐在地如丧家败犬。
林怀远眼中情绪那样复杂，痛苦、怨恨、后悔、渴望、嫉妒……
李华盈见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是一惊。
实在没想到他竟能被磋磨成这副模样。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以前的她若见到这副场景必然只觉畅快。
可如今她被江照野仔细护在身侧，见到林怀远这惨状却只觉厌烦。
她如今已经不需要通过报仇来完整自己。
林怀远好容易才止住咳嗽，仍狼狈地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李华盈。
“殿下，我是你的丈夫啊……咳咳”
他如泣如诉，说得快了又咳起来：“你应当与我同登这千年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你说什么疯话！”
李华盈眉头刚皱起，江照野便已经无法忍受，冷声呵斥。
林怀远目光转到江照野身上，看着他那样高大坚实的身躯，那样不凡的气质。
再低头看看自己，连盛京街上的乞儿都比他要体面些。
林怀远嗓子里发出怪笑，扭曲如鸡爪的手掌往前伸，似乎是想抓住李华盈的裙摆。
江照野直接飞起一脚，将他狠狠踹开。
林怀远身体重重撞在玉阶上，嘴角隐隐有些血迹，可他却还是怪笑，盯着江照野道：
“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江照野闻言上前两步，眼神森寒地与林怀远对视，毫不掩饰眼中暴戾的杀气，如嗜血的野兽择人而食。
林怀远在这样的眼神之下，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发抖，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躲闪眼神避开。
“呵。”
江照野轻笑出声，意味讥诮。
林怀远却好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尖声叫道：“杀了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
江照野蹲下身，冷冷俯视着地上面容扭曲的林怀远。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谁还能看出你是曾经那个从江都一路考到盛京的魁首状元郎。”
他嗓音极低，却让林怀远的叫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林怀远呼吸开始呼吸，惨白的脸色开始越来越红，一双眼睛更是几乎流出血泪。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他如同癫狂一样喃喃着。
江照野垂眸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凛冽的冷芒。
“你想死，却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也配得到解脱？”
林怀远疯狂的模样僵住，他呆呆地看向江照野。
江照野嘴角一勾，说出的话却如同寒涧阴风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我自然想把你大卸八块，但这是殿下为你选的结局，我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欲望凌驾于她之上。”
“你就这么活着吧，生不如死地下人间的地狱吧。”
林怀远仍如痴傻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照野起身，对上李华盈略有些疑惑的眼神，她并没有听见他低声说的那些话。
江照野只伸出手臂扶住她，温声道：“殿下，我们接着登梯便好。”
李华盈眼中也蕴出浅浅笑意，颔首搭上他的手臂，再没看地上的林怀远一眼。
待两人已经走出好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泣血般的悲鸣，悲痛又绝望。
李华盈被吓得一惊，诧异看了江照野一眼。
她实在没想到林怀远那样油盐不进、自以为是的人，竟然能被江照野三言两语激成这样。
她倒是还真小看了他些。
江照野却只抬手温柔轻抚她后背，缓解她惊吓的情绪。
两人对视一笑。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两人才终于登顶。
这天钟峰果然不愧为一大奇峰，山尖处即细窄，只能站下两个人。
从山涧呼啸而来的寒风让李华盈打了个寒噤，江照野当即便解开大氅将李华盈裹住。
李华盈身量纤细，整个身体都被紧紧包裹住，她感受着江照野身上火热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没忍住轻笑出声。
“你身上可真热。”
江照野低头看着李华盈盛在一圈柔软兔毛中的小巧脸蛋，脸登时一红。
“殿下……”
“你知道天钟峰的传闻吗？”
江照野垂眸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自小便去了边关，对这些事自然不大了解。
“传闻中有情人若登上天钟峰，便能恩爱白头，做七世恩爱夫妻。”
李华盈专注地看着他说着，目光中细碎光芒流动。
江照野微微一怔，随即便温柔笑起来。
“殿下呀，我的殿下呀……”
李华盈歪头轻笑：“小野呀。”
江照野眼中流露些羞涩，抬手轻柔理好李华盈额边碎发。
“七世怎么够呢，我要和我的殿下有七十世、七百世才好。”
“你可真贪心呢。”
“和殿下的话，怎么都不嫌多，那我们日后再来多登几十回千年梯吧！”
“……”
“江照野！”
“殿下饶命——”
待两人下到山腰时，李华盈带着江照野进了天钟寺后山。
“殿下，你今日如此劳累，怎么不在寺中歇歇脚？”
江照野目光隐隐带着揪心，李华盈面色已经有些白。
这一趟登峰，对李华盈来说实属是极大的体力活了。
李华盈只摆摆手，声音有些倦乏道：“我们既与上天定了盟约，便也要在人间定下盟约才能作数。”
江照野闻言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只是见李华盈这疲累模样，他实在心疼。
“殿下。”
“什么？”
李华盈转过身，便直接身体腾空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江照野竟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在这么多人面前。
江望还“喔～”地叫唤了声，莺声几个也是满脸讶色捂住了嘴。
李华盈面色微红，微微挣扎了下。
“你怎么……”
“我自然不能让未过门的妻子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