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定海认错了。
女子只是长得像肖红。
她是刘镇涛的妹妹,当然,只是认的义妹。
这好像是江湖大哥的标配。
在钟定海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她将全权负责照顾钟定海的生活起居。
刘镇涛觉得,自己都把妹妹给送出去了,钟定海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重视了吧?
他已隐隐感觉,这位自己从山村中带出来的小兄弟,不知为何,似乎对他有些防备。
但他却未曾想过,此举落在钟定海眼中,却变成了因为忌惮,而安插钉子的监视。
钟定海极度缺乏安全感。
刘镇涛欠他愈多,他就觉得自己越发危险。
即使他从不想用恩情要挟刘镇涛去做什么,可是,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还是刘镇涛教他的。
……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冬天。
黑色奔驰从街道上飞驰而过,停在一栋大厦之下。
大厦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弟看准了车牌号,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他甚至没敢去看车上坐着的人,只是低头弯腰,道了一声“二哥好。”
随后,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条腿。
黑色的西装裤,和泛着乌光的黑皮鞋。
皮鞋踩稳地面,另一条腿也随之跟上。
小弟让开身,他始终弯腰,没有抬过头。
钟定海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慢条斯理的整理衬衫袖口与领子。
抬眼望着太阳下,反射出眩目光线的大厦外玻璃。
“天气不错。”他微眯着眼说。
“是,难得出一次太阳。”刘镇涛从另一边下来,站在他身旁说,“紧张吗?定海,准备了这么久,能不能成,就看今天了。”
身后,几个小弟拿着大衣,想给两位大哥披上。
“不用了,下去吧。”钟定海摆手拒绝。
闻言,一旁衣服都穿了一半的刘镇涛,尴尬又不动声色的将插入大衣衣袖的手拔了出来。
随后快步跟上已经走向大厦的钟定海。
到了会议室门口,四周已经清空,只能由钟定海敲门。
刘镇涛则松松垮垮站在门口。
登……登登。
半晌,两扇桐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刘镇涛还是那副松垮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抬起腿走进会议室。
钟定海则是腰杆挺的笔直,皮鞋落地,发出铿锵有力的踢踏声,像是冲锋的号角。
“我们的大功臣来啦?”刚进门,便有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看看这一龙一虎,啧啧,真是年少英雄啊。”
“木叔过奖了。”刘镇涛混不吝的坐下说,“我俩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确实厉害,但做人要谦虚,木叔这么夸,我们会不好意思的。”
钟定海没有出声,默默地坐在他旁边,打量着会议室中情况。
四周似乎有许多窗户,但全部都拉上了黑色的不透光窗帘,大白天也显得昏暗,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琉璃灯,像个小太阳,洒下暖黄色,它是整个会议室唯一的光源。
最中间摆着一张乌木长桌,桌子旁,稀稀拉拉的坐着十几个人。
有的像他与刘镇涛一样,西装革履。
有的只是穿着便装。
而坐在最首位的老人,甚至只穿了一件老头汗衫。
收回视线,钟定海看着刚刚阴阳怪气的木叔礼貌的笑了笑。
“好了,大家聚在一起,不是来玩过家家的。”坐在首位的汗衫老人低声说,“白山,开始吧。”
闻言,坐在老人手旁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白色单西,黑色衬衫,没有系领带。
“好的,穆老。”白山向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随后正色说,“去年,是四海会第三届选举。”
“经过各位审慎的推举,最终,我们很荣幸的拥有了新的话事人——刘镇涛。”
刘镇涛懒洋洋的站起身,甚至懒得鞠躬,只是冲在座所有人点了点头。
“在这一年里,镇涛兄的功绩卓著,四海会蒸蒸日上,大家有目共睹。”
白山说完,带头鼓起掌。
随后,又有七八个人配合的发出热烈掌声。
剩下的人一脸不屑,但也装模作样的拍了两下巴掌。
钟定海捕捉着所有细节,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个个记在心中。
“明年,四海会的话事人,将继续由刘镇涛担任。”白山笑着说,“诸位有无异议?”
闻言,木叔脸色阴沉,握紧拳头就想站起身。
却被身旁穿着唐装的老人按了下来。
唐装老人对着木叔摇了摇头,示意其安分一点。
木叔脸色更加阴沉,但只能无奈作罢。
得到示意,白山俯下身倾听着穆老说话。
“镇涛这段时间扩张的势头很猛……吞了大家不少地盘。”穆老轻声说,“他是刘爷选的,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也是个好孩子。”
白山点点头。
“抓紧开始下一场吧。”穆老似乎有些困倦,催促着白山。
“是。”白山抬起头,继续对众人说,“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抓紧速度吧。”
“山林会第三届话事人选举,现在开始。”
四海山林……
果然和刘镇涛说的一样。
钟定海看着瞬间沸腾起来的会议室,想起刘镇涛曾告诉他的话。
……
……
“当年我被丢在河里,是遭人陷害了。”刘镇涛放下酒杯,点了支烟说,“那时候,四海会马上就要选举第三届话事人,我是最接近的人选,也是众矢之的。”
“不过……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你大哥还是你大哥。”他吐了口烟,笑着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钟定海问,“都被人丢河里了,还能反败为胜?”
“这个啊……”刘镇涛深吸了口烟说,“这就不得不提到山林会了。”
“我是靠着他们重新站起来的。”
“山林会?我们不是四海会吗?”
“是,我们确实叫四海会,但我们的纹身是什么?”
“龙和虎啊。”
“有点文化,描述的准确一点行不行?”刘镇涛举起酒杯就开始嘲笑他。
“不就是龙虎吗?还要怎么描述。”钟定海默默无语。
“准确来说,是腾龙,卧虎。”刘镇涛慢悠悠的解释,“其实,四海会的象征只是腾龙。”
“龙腾四海,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句……还有下一句?”钟定海迷惑不解。
“算了…不指望你。”刘镇涛放弃治疗,“龙腾四海,虎啸山林。”
“其实一开始,四海和山林是不分家的。”
“只不过后来……出了点麻烦事,山林慢慢转到了暗处,四海则发展的越来越快,成了现在这个庞然大物。”
“既然山林会都衰落了……那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钟定海说,“你又是怎么靠着他们拿到话事人位置的?”
“四海山林,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刘镇涛脸色严肃的说,“四海这些年虽然壮大,但就像个吃的满嘴流油,长到三百斤的胖子,臃肿的连走路都困难。”
“而山林会呢?他们就像深山里的苦行僧……不对不对……”说完,刘镇涛又觉得自己的比喻不太贴切。
“像饿的一直流口水的病虎?”钟定海说。
“对!”刘镇涛闻言大笑,“你丫靠谱了一次。”
“四海这些年待在明处,已经很久没见过血了,潜龙组所有人,其实都是山林会抽调来的。”
“穆老有意识的想把四海洗干净,但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丢下武器,就等同于丢下自己的身家性命。”
“所以,必须有人来做那柄枪……”
“是山林会?”钟定海问。
“是的,山林会。”刘镇涛说,“山林会的话事人是刘爷,他选中了我,帮我报了仇,还坐上了这个位置。”
看着钟定海呆滞的眼神,刘镇涛笑了笑。
“对,没错,就是那个帮你纹身的刘爷。”
“别误会,我和他没血缘关系。”
“他想要你在四海会,和他里应外合?”钟定海疑惑的说。
“不不不,没有那么简单。”刘镇涛摇摇头,“刘爷和穆老是一起闯出来的,关系很好。”
“现在的四海和山林,没有利益冲突。”
“刘爷之所以帮我坐上四海会话事人的位置,其实是为了让我以后接替他,掌管山林会。”
“他们在下一盘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