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像一只发疯的甲虫满屋乱飞。
不是我父亲干的，我知道不是那样。
我爱你，我说。见到你第一天我就爱上你了。
她的眼睛像一团炉火。
那天我也心慌意乱的。
韦克进屋时，我们正手拉着手。
老闹刚到。我说你在忙。想跟他谈谈吗？
应该是跟马丽案有关的事情。我去跟他谈。你在这儿稍等，我对伊娃说。
我走到门口时，伊娃说：救救我父亲。
我走回来。那你得帮我。
怎么办？
首先，别再对我说谎了。
我不会再说谎。
那天在你家，你和马奥都说了些什么？你在哪儿认识他的？
马奥为我堂妹莉莉供应可卡因。
但是大约六个月前，她戒掉了。
那天，我问马奥，莉莉是不是复吸了，他说没有。
我是害怕他带毒品给莉莉。
莉莉哪儿来的钱买白粉？
爸爸对莉莉有求必应。她是爸爸兄弟的孩子，叔叔死时，莉莉还小。
母亲对她不闻不问，后来改嫁了，莉莉八岁时搬来跟我们住。
为什么说，你知道马丽和马奥不是你爸杀死的？
我爸杀不了任何人。
这么说，只是一种预感，一种简单的推测？
是的，她说时避开了我的眼神。
老劳在韦克的房间里踱来踱去，坐不下来。
李德斯说，他将不计后果，揭发这件事。李德斯疯了，我说，我们必须阻止他这样胡闹。
我和老劳出门去找李德斯。
伊娃回自己家，我答应晚点打电话
给她。
李德斯正在跟一位搞鉴定的朋友聊
天。他准备着要把材料交给报界。
不是张梅干的，我说。
两天前，你还对案情一无所知，现在你又跟我言之凿凿。
我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同他说了。
如果不是张梅，那会是谁呢？
不知道。
或许是毒品贩子吧。
我仔细调查过马丽的生活，她不可能和毒品贩子有任何瓜葛。
而且两人都死于同一把枪下。你的逻辑不堪一击。
我努力为自己的观点辩护，还提到了张梅的不在场证明。
不管怎么说，市长先生的证词不容无视。
都是些腐败分子。你瞧好吧，一卸任，就会成为张梅某家公司的股东。
李德斯，你这是要撕破脸啊。
无所谓。我有什么好失去的？饭碗吗？我已经厌倦当警察了。
指控无辜就算诽谤，那也是犯法啊。
他不是无辜。
我自有证据。李德斯的眼里闪耀着诚实、公正、荣誉与廉洁。
你知道吗？张梅的家里找到了一把枪，口径与杀害马丽和马奥的凶器一致。
第二天我又去了张梅家。
是我干的没错，张梅说。
爸爸！伊娃叫道。
是我，我已经说了是我。告诉你的警察朋友，可以来逮捕我。
你快从我家滚出去！
他凑上前来，要打我似的。伊娃拦着他。
走吧，求你了，快走吧，伊娃恳求道。
莉莉陪我一起走出来，在我车前停下。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可以。
莉莉坐在我旁边。我开着车，缓缓经过府邸花园郁郁葱葱的林荫道，一路开下去。
他在说谎，我说。一定是为了保护什么人，可能是伊娃。
莉莉的身体开始颤抖，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经过一盏路灯时，我看到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不是他干的。也不是伊娃。莉莉说得很低，词语间很难分清。
这就对了。我早知道真相，但那有什么用呢？难道真有罪人和无辜者吗？
我听着呢，你开始讲吧，我说。
两年前，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伯伯，但不是之前那样，对一个伯伯或者父亲的爱，而是恋人那种。
我沉默不语。当一个人彻底敞开心扉，我看得出来。
我们做了六个月的情人。他是我生命的全部，我也是他的。
所以你杀了马丽？
是的。
他知道吗？
不知道。今天我才告诉他。他想保护我，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
在车内的阴影里，她的脸像一尊荧光的雕塑，被一道黑色的光照亮。
我可以讲述事情经过。
伯伯伯告诉我，他和公司里的一个姑娘有点关系，现在出了问题。
她威胁说要捅出这桩丑闻，把事情告诉伯母。我伯母是个体弱多病的女人，我喜欢她就像喜欢自己妈妈一样。
我从没见过她。富贵豪门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神出鬼没的面孔，和暗中操纵的阴谋。
她从不出屋，床头终年守着护士，随时都可能死。接着说。
我记得那是一个周一，伯父收到信。
每天晚上，大约有十一个小时，我都会待在他的卧室，然后赶在仆人们开始打扫之前，早早离开。
伊娃知道这些吗？
知道。
继续，我说。
那天，伯伯非常紧张。
他给我看了信，说马丽是个疯子，这桩丑闻会气死伯母的，并且会毁掉他。
伯伯是个好人，不应遭受这种事。
接着讲，我说。
伯伯给我看了那个马丽的信后，就把信丢在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我把信拿走，找到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打电话给她。
我告诉她自己是谁，说有一则伯伯的口信要转告她，我拿出了钱，想和她和解。
可是她不愿意。然后趁机杀了她。
那钱呢？
装在一个箱子里，我带回家了。都在我卧室的衣橱里。
我停下车。
她双手颤抖着，紧紧抓住包。
给我，我说。
不！她答道，把包死死抱在胸前。
我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包。里面是那把金牛手枪，枪管两寸，手柄讓着珍珠母。
她的眼睛像一望无底的深渊。
把枪留给我，莉莉乞求道。
我摇头拒绝。
那你把我带回我伯伯那儿。
我得去见李德斯。你自己打车。
最好赶快请个律师。
一切都输掉了，是不是?
很遗憾。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如此，我回答道。
我把她送上出租车，然后去找李德斯，脑中想着伊娃。
再见了，亲爱的，永别了。
深深的睡意。
我的身体里没有别人，我扶着方向盘的双手却好像属于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