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各怀心思，围坐到一张桌子前。
汪睿先开口，“陆学妹说有人在学校散布你不能生育的谣言，所以我过来澄清一下。”他语气虽急，但神情里全是真诚。
林白的视线滑向陆婉晴。
“林白学姐你好，确实是这样，我听到了谣言，所以我找关学弟……说了一下。”
一个暧昧的停顿。
关森澄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学姐你看我这么乖，肯定是被强行拉来听八卦的。”
汪睿陆婉晴胸中一滞，刚刚那个蛰伏如雄狮般的男人，摇身一变成了乖乖少年郎。
话题继续，轮到陆婉晴，她便说起流言的过程，她说完就轮到汪睿自我辩护。
林白沉默地听着，不打断也不附和。
关森澄见事情胶着，便拿出了那张病情诊断书复印件，“打断一下，让我先提个问题，陆婉晴交给我的这张纸，请问怎么来的？”
汪睿睁大双眼，这份复印件，和他私藏的那张似乎一模一样。可那东西不是应该锁在他寝室的抽屉里吗？
难道是母亲？接他出院以后，借口帮他收拾一下寝室，顺手拿走了这个。
汪睿想明白了故事的第一步，但想不明白这张诊断书怎么会到了陆婉晴手里？
他的目光射向陆婉晴。
陆婉晴知道自己迟早要对这件事做出解释，从关森澄让她叫汪睿来就有了心理准备。
解释也准备了好几个版本，但汪睿的那道视线看过来时，她瞬间竟忘得一干二净。
记忆里汪睿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他的视线总是温柔似水，总是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尊重。
她原本以为汪睿这关最好过，只需要在事后给他几个甜甜的笑容，陪他吃顿饭就行。
但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汪睿看出了陆婉晴的瑟缩，心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着急，吓着了她。她活泼开朗，漂亮自信，不会是做阴暗事情的人。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陆学妹，你慢慢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的。”
陆婉晴察觉到汪睿的柔情，她定了定神，重拾演技。
解释自然是苍白又无力，关森澄都听笑了。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已不在陆婉晴的解释上。刚刚诊断书一拿出来，从汪睿的反应不难猜到，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最大底牌。
用来拿捏林家，以及多年后为自己洗白的最佳底牌。
关森澄静静看着你来我往狂飙演技的汪睿和陆婉晴。
在他们的世界，恶之花，开的漫山遍野。
***
林白拿回的那张复印件，又被关森澄拿了去。
随手撕了个干净。
汪睿看着那堆碎纸片，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握。
陆婉晴想的却是，幸亏她还复印了几张备用。
林白看着关森澄撕完，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没用的，蒙得住眼睛，却堵不住攸攸之口。”
“只是个态度。”他冷冷地看了汪陆二人一眼，“这东西，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一次，事情就不会像今天一样轻易过去。”
说完，他带着林白，走向了她的小车。
“今天我开车吧。”关森澄把她推向副驾驶。
“有驾照？”
“没有，但是驾龄不短。”
林白把钥匙抛给他。“开给我看看。”
关森澄按自己的习惯调整好驾驶座，转头看到林白斜靠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间，意兴阑珊的样子。
“学姐，你喜欢孩子吗？”
“没生过，不太清楚。”
“都说自己的孩子无论怎样都会很喜欢。”
林白闭了闭眼睛，“大概吧。”
“一点小病，以后都不是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见林白仍旧不为所动，关森澄探过身去，认真的说，“记住，一切有我，未来可期。”
林白内心震动，想起了上一世关总的那张手写字条，她看向他，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如同扫描。
关森澄微微一笑，坦然地在她的目光中坐正身体，启动车辆。
这个极好看的少年，此刻没有半点少年人的青涩懵懂，周身环绕的全是沉稳笃定，为她撑起了一方遮风挡雨的空间。
刚刚累积的情绪尽数释放，她忽然感觉到脸颊湿湿的，有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她连忙转头看向窗外，试图调整情绪，但眼泪的来处仿佛某个黑洞，丝毫不受她的控制。
关森澄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但他没有出声。林白成熟得不像这个年龄阶段的女人，他总有种感觉，她似乎背负着极为沉重的担子。
林白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随即察觉到车已驶向了新城。她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眼泪，说，“今天没有装修师傅去店里，不用过去的。”
“是我想去新城看看。你感觉好些没？”
“让你见笑了。”
“学姐不用那么见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他温柔一笑，“如果你急着要孩子，我也是个人选，反正学姐睡过我，是要对我负责的。”
林白呼吸一窒，关于那晚的记忆又一次浮现。
她以为他不会再提的。
看着关森澄美好的侧脸，年轻人的玩笑，她还不至于开不起。
“请问你才多大？志向竟然是未婚生子？”
关总无奈，这该死的年龄差。“姐姐，你可以等我几年吗？几年就好。”
一句姐姐，丢掉了学姐的距离感，让他们的关系忽然有了暧昧的拉近。
关森澄顿了顿，神情认真，“姐姐，我会在大三申请提前毕业，之后可能会去国外呆一年，事情一办完我就回国，那时候年龄刚刚好。”
林白见他越说越认真，想出声劝阻，转念又想，无论他说的是真还是假，都没有关系。
关森澄还太年轻，还看不到将要展现在他面前的宏大世界。
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像男女间的极限拉扯，反而激起他的好胜心。
林白无声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她不敢再去看他，她得承认，他的话，还是轻轻触动了她的心。
和某个人生个孩子，似乎也很好。
但那个人不可能是他，因为他是关森澄，他的未来，是属于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