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慕兰漪身边的奶嬷嬷刚一进门，便发现自家小姐枯坐在铜镜前。
她双目之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
“小小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未休息呢？”
这位奶嬷嬷，是当初慕兰漪母亲左娉的贴身婢女，后来嫁人后又回了慕兰漪身边伺候，也是最了解慕兰漪和左娉的人。
“嬷嬷，当初父亲为何会在母亲生产前同其大吵一架？造成了母亲难产而亡的惨剧。且父亲并非薄情无义之人，江湖之上更是名声在外，为何这么多年，连看都未曾来看我一眼？”
外人眼中，她是天武镖局的大小姐，是因为舅舅疼爱才住在了四方宫。
但实则，住在四方宫的这十年间，天武镖局除了按时送来银子，从未有人来看过慕兰漪。
那些银子，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外人嚼舌根罢了。
这些年，她一直十分好奇，母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五岁之前的记忆她几乎没有，可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在天武镖局过得极苦，那位很快嫁进来的继母，虽说不会明面苛待她的分例，可多的一分也不会给。
身边的人也都是踩低捧高的势利眼，慕兰漪一个丧母且不得父亲看重的大小姐，即便身份再高贵又如何？
慕兰漪直到如今都恨着自己的父亲。
恨他为何不能待自己好一些，恨自己到了婚嫁之年，婚事却依旧没有着落。
左晁成亲，她成了整个四方宫的笑话。
可她心中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父亲，天武镖局的大当家，江湖之上名声极好，是有名的仁义之人。
那为何，他要这么冷待自己？
当年母亲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奶嬷嬷神色一变，想继续同以往那般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这次慕兰漪不想继续被瞒过去了。
“嬷嬷，您是我母亲曾经最贴心的人，也是我如今最能信任的人了。我如今的处境有多艰难，您自然也清楚。”
慕兰漪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姣好的面容，心中无限悲凉。
“表哥如今成了废人，我就算嫁给了他，日后也是前途无望。而左准不过稚龄，我更是没有半点希望。而如果不能嫁到四方宫，我日后该何去何从？面上看，我是天武镖局的大小姐，四方宫的表小姐，可谁又真心实意关心我的婚事呢？”
慕兰漪握住奶嬷嬷的手，泪眼盈盈。
“嬷嬷，母亲当年和父亲到底是为何？求你，告诉我好吗？”
奶嬷嬷一手照拂慕兰漪长大，早就将其视若己出，如今看着一向骄傲的她如此彷徨，想到这些时日里她在左晁处所受的气，她终于还是不忍心。
“大小姐当年和姑爷也是恩爱过一些时日的。当年，大小姐去寺庙上香，结果马儿受惊狂奔，便是路过的姑爷将小姐救下，因而一见钟情，后来更是八抬大轿前来四方宫提亲，光是聘礼就满满百箱。”
回忆起自家大小姐，嬷嬷脸上也有些怅然。
“那为何会闹成后面的模样？爹爹和娘亲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若是没有这意外，自己此刻还是天武镖局的大小姐，哪里需要费心为自己的未来筹谋。
嬷嬷犹豫了下，将四周的窗户都再检查了一遍，确认四周无人能够听到，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婚后不久，小姐便有了身孕。可此时，姑爷知道了左宫主并非小姐的亲兄长这件事。”
“你说什么？！”
慕兰漪惊地一下站起了身。
舅父，不是自己的亲舅父？
嬷嬷连忙拉住慕兰漪，“小小姐，您低些声音，这可是四方宫的秘密。”
慕兰漪被拉着坐下，可神情依旧十分震惊。
“小姐当年是一落魄世家的千金，家中犯了事，女眷都罚没成了奴仆。那时候小姐不过八岁，却出落得如花似玉。当年，左宫主刚刚行走江湖，便买下了她，认作了妹妹，后来还替其走动脱了奴籍，悉心教养，更是为其改了左姓，只说是亲妹妹。”
慕兰漪脸色有些不好。
“爹爹是嫌弃娘亲的出身？”
自己费劲心力娶回家的人，从四方宫的大小姐，变成了曾经的奴籍出身之人，所以由此心生嫌隙？
嬷嬷摇了摇头。
她的眸中也有些叹息。
“姑爷虽然对此震惊，但也并未对小姐如何冷淡。二人的关系真正破裂，是因为小姐睡梦之中，喃喃念着左宫主的姓名。”
“小姐年幼之时得左宫主相救，那时她已经记事，自然知道自己并非左宫主的亲妹妹。左宫主当年年少俊逸，小姐日久天长与之相处，自然难免年少慕艾。只是左宫主为其做主定下了这门亲事，她也只能遵从了。”
什么？！
这句话的信息彻底超出了慕兰漪的想象。
她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那我，我可是……”
可是真正的慕家孩子。
嬷嬷立刻点了点头，安抚着慕兰漪。
“这一点，小姐当年跟姑爷解释过无数遍，您的确是慕家的孩子。小姐临死前，奴婢就在跟前，她也是握着奴婢的手，让奴婢一定照顾好您，说您是姑爷的亲生骨肉。”
那位左大小姐，临死之前泣血哭求，求慕家善待自己的孩子，更是愿以自己的性命向慕家赎罪。
所以，年幼的慕兰漪保全了性命。
后来，她被接回了四方宫，这些年来天武镖局从未过问过。
慕兰漪面如白纸，神情黯淡。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怪不得，慕家就像是从没有过自己这个孩子一般。
是啊，以为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求娶回来的妻子，其实早心有所属，自己天下皆知的求娶，成了一记重重扇在脸上的耳光。
“小小姐，您莫要伤心，还有左宫主在，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来他待您也是真心的，想来必定不会不管您的。”
没有血缘关系。
慕兰漪却突然抓住了重点。
自己同左穆鼎，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既如此，那为何自己不博一把大的！
少宫主夫人算什么？
成为宫主夫人，诞育下一任少宫主，这才是真正风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