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打开的殿门。
符珩的神色有些犹豫。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披着厚厚披风的宿鸢。
“殿下，无妨，草民在此处为您牵制住这些人。殿内那些人，不足为患。您身上更有着机关弩这等神兵利器为后盾，有何畏惧？”
是啊。
符珩想到那夜容时先生手持连环机关弩，干脆利落先后干掉了五个高手刺客的场景，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先生病弱之身，靠着机关弩都能如此神武，更不要说本就武艺高强的自己了。
他坚定了神色，带着几名亲卫，朝殿内走去。
柳腾靠在椅子上，看着走进来的符珩，赞许道，“你倒是有些勇气。竟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从屏风后拉出了两个人。
脸色苍白的太后，以及神色凝重顶着个大肚子的符瑾柔。
她们二人刚刚从宫中被强行带了过来。
符瑾柔此刻的视线，不自觉往床榻上似乎还在沉睡着的符琛身上看去。
不想二人再次见面，竟是在这样一个时机下。
姚舜章自然看到了。
他此刻只觉自己马上就要扬眉吐气了，立刻讥讽道，“公主此刻还想着和陛下那些过往情事？可惜，您自己都性命不保了，还有功夫想这些呢！”
符瑾柔，你也有今日！
符瑾柔的视线缓缓挪回来，落到了姚舜章的身上。
“姚舜章，你果真是改不了狗的习气，之前巴着本宫，后来又去巴结誉王，如今是觉得柳家更好巴结，又忙不迭凑上前去。你这般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还真以为柳腾和柳质濯父子将来会重用你吗？你的结局，又会比本宫好到哪里去？”
只要柳家父子成了大事，姚舜章难逃一死。
他先后跟随过这么多人，可见其忠心的廉价。
姚舜章的脸色一瞬间十分难看。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柳腾打断了。
“好了，舜章，同一个妇人争论这些做什么？反正马上，她就要因为誉王谋逆之举，惊惧之下难产而亡了。至于她肚子里那个，就端看你看不看重这血脉亲缘了。”
姚舜章的视线在符瑾柔那高耸的肚子上扫过，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但最终还是定格为了冷酷。
“孩子而已，日后还会再有。何必留有后患？”
这便是，准备孩子也一并不要了。
柳质濯赞许拍了拍姚舜章的肩膀。
“舜章兄这么想才是好男儿本色。这皇都之中，出色的闺秀千金数不胜数，来日，为兄必定让你嫂嫂为你挑选几个好的。”
是啊，姚舜章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只要成就霸业，什么样的美人儿找不到？
太后此刻已经是被这副场景气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她本就因为符瑾柔的“侍疾”而越病越重，如今已然是快起不来身了。
偏偏又被粗暴“请”了过来，整个人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柳腾，你当初是如何答应哀家的！你说你会好好辅佐珩儿，你说这天下终究是珩儿的。这些你都忘了吗？你走到今日，是靠着哀家提携，是因为哀家有了瑾柔，你才能从那等苦寒之地回到皇都的！”
太后提起这些，本是想让柳腾想起自己曾经对他的恩情。
可偏偏，却戳到了柳腾的痛处。
“提携？我走到今日，靠得是我自己，靠你？你在后宫中死活生不下孩子，前朝后宫有谁看得起你这个皇后？我当年为何会被流放，还不是因为你在后宫之中得罪了贵妃？！我是替你受过，如今倒成了你提携！”
柳腾猛地指向符珩，厉声质问太后。
“这些年，我待他还不够好吗？六部的差事他哪一次办明白了？不都是我跟在后面为其解决？就这样，他还是能够对我痛下杀手！这些年来，我柳腾问心无愧，是你们母子对不起我，不是我柳腾对不起你们！”
符珩听到这话，怒火也上来了。
“舅父真是好能言善道，一张嘴，这黑白竟是都任由你来胡说了。本王之前如何不敬重舅父，年节岁礼都按照小辈礼节备上，谁家亲王能做到如此？可舅父为了柳家的前程，竟然派人在齐郡挑拨灾民，对本王暗下杀手！若不是碰到了容时先生，本王早就死在了那些刁民手中！这便是舅父口中的问心无愧？！”
什么？
柳腾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身后的柳质濯立刻反驳。
“你在胡说什么？齐郡之事，我柳家根本就未曾插手，相反，为了让你这个草包能够顺利完成齐郡的差事，父亲还特地提前让我打点沿路官员，就是为了让你的差事办得漂亮一些。不想落到了你口中，竟成了我们柳家要害你！”
对于这些话，符珩是一个字都不信。
“姚舜章早就是你们父子的人了吧？当初齐郡的事他就有参与其中，如今你们还做出这一副清白模样，到底是诓骗谁？”
姚舜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脸上立刻闪过一抹紧张。
他的确是参与了齐郡的事，可幕后的主子不是柳腾啊！
没想到誉王居然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对面的符瑾柔似乎发现了什么，可她一句话都未曾说。
她只是轻轻在太后耳边低喃道，“母后，你去求求舅父啊，儿臣腹中的孩子还未降生，弟弟他也不能死在这里啊。您是舅父的亲姐姐，他难道一点昔日的亲情都不念吗？”
太后眼中满是泪水，她用尽所有力气，在符瑾柔的轻轻一推下，蹒跚着朝柳腾走了过来。
柳腾也不怕她这么一个病重之人能做什么，挥退了想要阻止的侍从。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惋惜。
“阿姐，我已经仁至义尽，时至今日，非我之过，而是……”
突然，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骇。
只见太后口吐鲜血倒在了他的身上，浑身抽搐了几瞬，而后很快没了动静。
他颤抖着手放在太后鼻下。
已然没了动静。
“母后！”
符瑾柔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悲鸣。
“闵安公杀了母后！阿珩，母后被闵安公杀了！”
符珩愣在了当场。
殿内的侍从竟是拿起了手中的刀剑，想要将符珩当场拿下。
他的一个亲卫直接被一剑抹了脖子。
血光已现，局面已乱，停不下来了。
符珩立刻从腰间拿起了那机关连环弩。
几个亲卫也都跟随着一同拿出。
弩箭，对准了正抱着太后尸体的柳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