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舜章其实根本就没醉。
他提前得了誉王的提醒，服下了誉王送来的解酒汤药，所以喝下去的那些酒，虽然会让他面热耳红，但整个人神志却是清醒得很。
他也知道，经此一事，柳家父子对自己也算放下一半心了。
誉王利用自己，自己也可利用誉王。
用誉王提供的便利，在闵安公面前卖好高升，等到自己真爬上了高位，培养了属于自己的人手。
自己未尝不能在这乱局之中分一杯羹。
在那之后，姚舜章果然备受重视，他也在誉王和闵安公之间周旋，双方讨好，让两边的人都觉得自己已经稳稳拿捏住了他。
宿鸢自然知道姚舜章的小心思。
有原本神识碎片的记忆，她自是这满皇都里最了解姚舜章的人。
不过此刻，她也不会戳穿这一切。
她就等着姚舜章搅乱这潭水。
宿鸢和符琛的第二次见面，是在盛夏之时的八月。
是在一处点心铺子里。
这间铺子到处都是甜香的气息，谁也不曾想到，这是当今陛下手底下最大的情报中转地。
符琛也是在经过这数月的观察后，才决意和宿鸢在此碰面。
在那之前，他一直还是对这位凭空出现的容时先生存着几分警惕之心的。
他没有可以试错的余地，所以每一个决定都更要谨慎。
直到，这几个月通过雀部的联络，他对容时先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看着容时先生如何靠自己的单薄之躯，在这皇都中掀起一场又一场的风雨。
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先生的病如何了？雀部送的那些药可对症？”
符琛观察了下宿鸢的神色，似乎还是透着苍白。
宿鸢笑了笑。
“我是胎里带来的病症，算不得什么。陛下送的药都极好，我如今已然康健了。”
许久之前，宿鸢便不再自称草民，而符琛也默许了这点。
“最近誉王和闵安公之间的矛盾，似乎越来越瞒不住了，听闻太后连召誉王入宫三次，可最后一次，誉王甚至都不愿进宫了。”
尽管宿鸢明面上劝导誉王，此时不是彻底同闵安公闹翻的时机。
可有符琛在暗中搅乱浑水，更有姚舜章的挑拨，符珩本就不是多么沉稳的性子，加上宿鸢在神识之上的一些暗示，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在他看来，柳腾先是派人对他在齐郡下手，而后回皇都后又多番刁难，柳家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早已经是让他忍无可忍。
听到符琛说起太后，宿鸢轻叹了口气。
“柳太后就是直到此刻都没明白。柳家的女儿，和誉王的母后，如今，她只能选择其中一个身份了。都想顾全的结果，便是什么都无法顾全。”
前几日，符珩在府中喝得酩酊大醉，醉酒后还说着什么母后终究还是姓柳这类的话。
显然，已经是对太后有了隔阂。
“他们越闹，我们的人手越好安插。不少寒门清流，之前为柳腾打压不得出头，如今他们打得火热，反倒无暇顾及这些人了。”
符琛这些年，六部之中也是有自己的人手的。
加上宿鸢那如影随行符鬼神莫测的手段，不少原本墙头草两边倒的人，也纷纷紧了自己的精神，做出了应做的选择。
“姚侍郎还在其中周旋，自认做的天衣无缝。却不知，这等两边倒，却那边都倒不彻底的人，他日铡刀落下，第一个要的便是他的性命。”
符琛的话，已经预示了姚舜章的命运。
“那便铡断就是了，没什么可惜的。”
姚舜章的命，宿鸢随时可以了结。
可为了那个更大的宏愿，如今还需要他多活些时日。
宿鸢轻叹一声，“只可惜了明德公主，还有两个多月便要生产，可这孩子，注定生不太平了。”
说着同情惋惜的话，可她的眼神里，却是一片寒凉。
这些时日，明德公主越发放肆了。
宿鸢越是远着她，她的执念便越深。
除了药材，甚至得了的一些名家字画，古玩珍宝也都悉数送到了誉王府上。
誉王就算再糊涂，如今也看明白了。
可他倒也不反对。
毕竟，姚舜章在他眼中，根本配不上自己皇姐。
且他有着过往的那桩婚事，等到完成他该做的一切后，符珩也从没想过留着他的性命。
只可惜了皇姐和腹中的孩子。
但如今，眼看自家皇姐对容时先生似有倾慕之心，他自然乐得成全。
所以，明里暗里也在撮合。
宿鸢只作看不懂。
她之所以要引起明德公主的注意，为的也不过是接下来的棋而已。
明德公主从来不是那等做什么情投意合戏码的人。
当年喜爱符琛，哪怕他是帝王，她也敢下药妄图玉成好事。
不过是被符琛差点一剑穿喉，吓破了胆，加上太后极力反对，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姚舜章。
如今对待宿鸢，她的耐性也很快要到头了。
若不是看在誉王看重宿鸢上，她早就一副药下去成就好事了。
可偏偏，这是誉王看重的谋士，而且身子孱弱。
若真用强，她也怕出事。
毕竟如今她身子重，还不是和誉王撕破脸的时候。
在宿鸢处碰壁的符瑾柔，自然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给了姚舜章这个驸马爷。
姚舜章今日下值之时，便觉得脑子有些昏胀。
这些时日，他几乎常常有头脑昏胀疼痛的情况。
可医师也瞧了，甚至太医都看了，都说无碍，只是忧思过甚。
他也只以为是自己这些时日在誉王和闵安公之间周旋所致，放下了心来。
今日一进内院，明德公主便直接发难，让姚舜章在院内站着。
“今日本宫身子不适，让人去户部请驸马回府。驸马竟是不在户部，让本宫的人白跑一趟，也让本宫空等一日。”
符瑾柔冷笑看向自己的驸马。
“得了舅父看重，如今这驸马爷当真是不一样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
姚舜章想起之前明德公主的讥讽，想起自己夜夜的噩梦，不知为何，气血上涌，一股怒气涌上心间。
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却猛地几步走到了明德公主身前。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一巴掌，扇到了明德公主那白皙柔嫩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