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谈笑风生，陆时年却觉得两人间暗潮汹涌，对着这样游刃有余的季晏礼，陆时年心里的爱慕更深了几分。
“顾大人。”两人虚与委蛇半天，季晏礼开门见山说道，“传闻说顾大人是天命之人，本将军实在好奇。”
在斟茶的顾昀之对季晏礼的直白感到一丝惊讶，随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失笑道，“季将军说笑了，那些无能的臭道士胡说八道罢了。”
季晏礼哑声失笑，不顾顾昀之的惊讶，伸手拿走了他刚斟好的茶，刚到自己面前，也不喝，泰然自若地回答，“是不是胡说八道，顾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话一出，顾昀之向来温和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带笑的眼角闪过一丝杀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季晏礼。
反观季晏礼，斜靠在椅子上，好像没看到顾昀之黑沉沉的脸色，不怕死地继续说着，“顾大人对那位置势在必得，不是吗？”
“季将军。”顾昀之沉声打断季晏礼的话，“将军慎言！”
若是刚开始他并不把季晏礼放在眼里，那么现在他倒是对面前的人有几分忌惮。季晏礼从进门到现在，总是一副总揽全局的模样，那双含笑的眼睛，好似能洞悉一切，再深的心思，在他面前都会无处遁形。
“顾大人不必紧张。”下马威给够，就该谈合作了。
“我没有与顾大人为敌的打算。”顾昀之的身份和人品他还需要求证，但既然顾昀之比他知道更多，那这个人便不能轻易得罪。不管以后上位者是陆时年还是顾昀之，这对他都没什么区别，他只需要找到回到原世界的方法，然后去找陆时年算账！
想到陆时年，季晏礼就恨得牙痒，偏过头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赝品。
陆时年无辜极了，他什么都没做，就收到了季晏礼恶狠狠的目光，脸上泛起一丝委屈。
顾昀之胸口上下起伏着，在他的角度看来，季晏礼跟陆时年就是在暗送秋波。忽视心中的酸涩，顾昀之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两人的行为，到季晏礼的目光回到他身上，他才开口问道，“季将军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本来季晏礼是想用自己的计划来跟顾昀之作一场交易，现在看来，顾昀之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光明磊落，要不要把这天下交给他，还有待考察。
季晏礼望向窗外，挂在窗口处的大红灯笼在微风吹拂下左右晃动着，他随意地说着，“本将军跟陆大人明日便要出征了，这帝京有许多事情是顾不上了。”
顾昀之顺着季晏礼的目光看过去，一双闪着光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顺着季晏礼的话说道，“季将军离京了，这帝京的天怕是要变一变。”
季晏礼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顾昀之身上，恰巧顾昀之也向他看来，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笑笑不再说话。
陆时年伸手握住季晏礼的手，冬季寒冷，季晏礼的手有几分冰凉。借着衣袖的遮掩，顾昀之并没看到两人的动作。
陆时年把季晏礼的手捂热了，食指在他手心一下下的刮挠着，连带着季晏礼心里，也被带起一圈圈涟漪。
季晏礼从容应对着顾昀之的问答，藏在袖子里的手伸出食指勾住陆时年的食指轻轻拉扯着，引得陆时年一阵轻笑。
顾昀之没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陆时年短促的笑声传进耳朵，引得他心底一阵悸动。抬眸看向陆时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藏在宽大袖口下，两人紧握着的手。
顾昀之拿起茶盏，轻抿一口，脸上神色如常，但季晏礼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上隐隐泛白的骨节。
“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季晏礼看了一眼天边黑沉沉的云，起身朝着顾昀之说道，“风雪将至，顾大人也早日归家罢。”
“陆大人！”
陆时年刚走到门口，就被顾昀之叫住，陆时年皱着眉转身，“顾大人还是有事？”
顾昀之眼神扫了季晏礼一眼，又看向陆时年询问道，“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陆时年嘴唇上下开合，委婉拒绝道，“我与顾大人政见不合，没有什么好说的。”
顾昀之脸色变了变，低着头不死心地说着，“陆大人何故如此，我说的不是政事，陆大人知道的。”
陆时年温和一笑，嘴上的话却十分恶毒，“不是政事，那就更没什么可聊的。”
陆时年说完拉着季晏礼就离开了。
顾昀之站在原地低着头，微微颤抖着身躯，等两人离开许久后才抬起头，一双精明的眼睛微微泛红，眼底藏着几分悲戚。
“公子。”等季晏礼两人下楼了，顾昀之身边的小厮才缓缓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看着顾昀之黑沉的脸，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要不要属下找人……”说着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不用。”顾昀之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小厮吩咐道，“去查查那个季晏礼什么来路。”
那个战无不胜的小将军，知道的太多了。
上一世的季晏礼一直在外征战，他对他的了解甚少，两人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他坐上那个位置以后，季晏礼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带兵杀入皇宫，最后死在他的手上，那时候他没有把季晏礼放在眼里，只是现在的季晏礼，两人虽接触不多，但他能感觉到此人不简单。
想起上一世，顾昀之又想到那张看向他时满是厌恶的脸，他明明说过自己没有断袖之癖，为何现在又允许一个男子跟他并肩而行呢？
顾昀之心里泛起阵阵寒意，什么不喜欢，从始至终，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顾昀之靠在马车上，轻阖着眼，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再睁开眼时，眼底染上了一丝疯狂，实在不行，那便跟上一世一样，折断陆时年的羽翼，把他囚禁在深宫，让他陪自己一辈子便好。
顾昀之着魔般的想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狰狞，想着上一世被他囚禁在身边当做玩物的陆时年，顾昀之心底就格外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