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城。
人间最繁华的都城之一。
高大的城墙直入云霄，遮住皇城上空的半边蓝天。无数平凡百姓穷其一生，也未曾走出过城门一步。
入城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
名声、官爵、金银……
眼前有多少人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主动投身于城中呢？
沈宁爻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牢笼，不禁开口问道：
“阿玉，如果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褚玉侧目瞥了她一眼，似乎原本不想回答。
但是看到沈宁爻望着城墙的落寞眼神后，低声道：“只要和师父在一起，怎样都好。”
沈宁爻收回目光，意外地看向褚玉，没想到在她口中能听到这句话。
“你相信我是你师父了？”
褚玉察觉到沈宁爻的目光，若无其事地将头扭到另一个方向，仿佛方才说出那句话的不是自己。
沈宁爻压下嘴角的笑意，拉着褚玉混入进城的队伍中。
“我们为什么要排队进城？”
褚玉不解地看着沈宁爻。
作为修道之人，莫要说一面城墙，哪怕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也能轻而易举地御剑越过。
沈宁爻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敷衍道：
“我现在是凡人之身，自然要走凡人的路进城。”
褚玉皱了皱眉头，似乎十分抗拒走城门，“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沈宁爻注意到她脸上的抵抗之色，心道果然有鬼。
被运送至天和城外的尸体，不可能一夜间凭空消失。
即便褚玉有法子令尸体们活过来，但千百余位大活人，也需要一处安身之所。
漓山镇变成了一座鬼城，百姓们必然搬迁至另一座城池。
规模宏大的天和城，无疑是最佳去处。但是想要悄无声息地安置下这么多百姓，并非易事。
褚玉纵然掌控魔族，但在人间若无皇权贵胄相助，想必也是寸步难行。
这就证明，必然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帮手在天和城中接应褚玉，收留了漓山镇的百姓。
褚玉如此抗拒走官路进城，莫非是怕被认出来？
沈宁爻决心跟褚玉唱反调唱到底，厚着脸皮道：
“我恐高。”
她倒要看看，褚玉在人间的这位帮手是何许人也。
褚玉听到沈宁爻说自己恐高，自然不信。
修真界中，御剑飞行乃是常事。若是哪位修士说自己恐高，传出去必定叫人笑掉大牙。
但这句话表明了沈宁爻的态度——
这个官路，她是非走不可了。
褚玉心下置气，想要自行翻墙进城。
却又不舍得离开沈宁爻身边。
犹豫之间，看守城门的禁军已近在眼前。
“通关文牒。”
禁军头领面无表情地向沈宁爻伸出手，例行公事。
沈宁爻自然没有通关文牒。
她看了一眼褚玉，反手将她推了出去。
褚玉被推到头领面前，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一言不发。
两个冷若冰霜的人面面相觑，仿佛雕塑一般。
禁军头领率先不耐烦起来。
正要命人将她们押下，却忽然感觉褚玉的脸有些眼熟。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相府发放的寻人告示，上面画着一位女子秀气的脸。
和褚玉有八分相似。
禁军头领的目光在画像和褚玉脸上游走着，“你就是苏相要找的人？”
褚玉把头撇去一边，懒得理睬他。
沈宁爻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竖耳听着。
——苏相？
这又是个什么人？
见褚玉没反应，沈宁爻主动道：
“没错，这位姑娘就是你们苏相要找的人。”
——谁管这位苏相是谁呢，免费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禁军头领将信将疑地打量二人一番，挥挥手招来一个部下。
“速去相府报信，先好生招待着两位姑娘。”
那部下是个初入军营的愣头青。
得令后，他向沈宁爻和褚玉深鞠一躬，引路道：“二位姑娘这边请！”
沈宁爻挑挑眉，毫不在意地跟上他的脚步。
褚玉面上明显有几分抗拒。
但是见沈宁爻跟着那个士兵走了，只得也迈步跟上。
“这位小兄弟，我久闻苏相大名，却未曾有幸得以一见，不知他是位怎样的人呀？”
愣头青听到沈宁爻对苏相感兴趣，立刻来了兴致。
“苏相可是我朝千百年来第一位女相！她能文能武，才华横溢，最得陛下青睐……”
他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地夸赞起苏相，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沈宁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女相！
“苏相是女的？”
愣头青狐疑地看了沈宁爻一眼。
“苏相受封那日，我天和国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怎会不知此事？”
一时说漏嘴的沈宁爻尴尬地干笑两声。
夭寿了。
她是修道之人，本就对人间之事不甚了解，更别提还离开过这个世界几年有余。
这让她上哪知道苏相是男是女。
沈宁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褚玉。
褚玉本不想告诉她。
“冒牌货”知不知道苏相是谁，与她何干。
但是沈宁爻的目光实在太过热切，盯得她如芒在背。
褚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其实你也认识的。”
沈宁爻期待地盯着褚玉，等她说出后面那句话。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过路的百姓们闻声，默契地避让开来，看起来十分熟练。
一匹枣红的高头大马踏风而来，身后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吁——”
马背上英姿飒爽的人一把握住缰绳。
枣红马在沈宁爻几人面前停下，高高地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好不威风。
“小仙长！终于又见到您了！”
身穿劲装，高束马尾的女子从马背上轻盈地跳下，激动地握住褚玉的手。
沈宁爻歪头打量着眼前之人。
眉眼清秀，但英气十足，身姿挺拔，自信而大方。
就是这张脸，好像确实有些眼熟。
褚玉把自己的手从女子手中抽出，没有理睬她，而是扭头对沈宁爻说道：
“她叫苏玉娇。”
沈宁爻眉心紧蹙，试图将这个名字与面前的这张脸匹配上。
褚玉补充道：“芥芥村，失魂之人。”
沈宁爻：！！！
——娇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