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怀秉持着自己活不了，大家谁也别想活的原则，冷笑一声道：“美人蝶一本万利，合欢宗赚了钱，长老和内门弟子修炼的资源不知好了多少，谁会拒绝？”
说完这句话，他注意到王小怀的剑已经搭在了自己肩上，颤抖的剑刃划出一道血迹。
沈穗垂眸，如她所料，在秦慕怀的幻境里，谁都有可能是一反常理的，独独王小怀不会。
纵使秦慕怀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学会了那套残忍的规则，他仍然记得那个纯善的母亲是什么模样。
所以，她一定会选择杀了他。
王小怀一身洗的发白的布衣，伸出左臂，轻轻抱住秦慕怀，而后，右手的剑毫不犹豫捅进他的心脏。
“我不认识你，但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信，我的孩子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一句微带疑惑的幽幽叹息钻进秦慕怀耳朵，他陡然笑了出声，“要怪就怪世道不公，什么狗屁天道都是骗人的，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幻境抖动剧烈，不过眨眼的工夫，沈穗便回到了地宫大殿，秦慕怀摊在地上，呕血不止，断断续续道：“修士渡劫有天雷降，杀人夺宝却一身轻松，谁还信因果轮回，谁还信报应不爽，自然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
“秦慕怀，你既然觉得天道负你，为什么不报复大长老，为什么不报复秦宗主，反倒只对弱者下手，凡人何辜，你享受着少主的身份，享受着凡人骨血堆砌的资源，你还委屈上了。”
沈穗用剑尖挑起秦慕怀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他，“天行有常，修士与天争命，故而天道降罪。
天道见人如蝼蚁，因此蝼蚁相残，又怎会出手，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道义。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有时会像野兽一样不停抢食，而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便是因为道义的存在。”
秦慕怀躺在地上，看着大殿顶的雕花合欢纹，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哈哈哈哈道义，那是什么东西。”
沈穗捏紧了剑柄，耳边恍惚响起她父亲的声音。
“穗穗，世上强者有两种，一种借此划分三六九等，一种则心怀苍生，以仁义为道，后者，是圣人，只有圣贤才会心怀利刃而不起妄念。
穗穗，你生来就该做这样的圣人，无论以后去哪里，都不要忘记这句话。”
利刃，用以保护弱者，用以维护道义。
沈穗看着形同废人的秦慕怀，轻声道：“那你记住了，血债血偿，这就是道义。”
手起剑落，秦慕怀的头颅被斩下，沈穗手中的剑还在滴血，转身望向大长老。
“方才在幻境中，我听闻各位长老和内门弟子也沾染了美人蝶生意，是真是假？”
师宁十分有默契地将神识外放，不过瞬息便抢在大长老前回答道：“是真的。”
“大长老，在我第一次知道有这种生意存在时，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地方全炸了。”沈穗环顾四周，“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在幻境里见识到沈穗筑基打金丹的修士已经偷偷拉着同伴走了，只剩大长老嘴角抽动，眼神向下瞥道：“无知小儿，这地宫固若金汤，又有历代宗主阵法相护，岂是你——”
沈穗没给他一个眼神，将风琅给的储物戒倒空一半，硬是在大殿内部砌成一座小山。
“这是？”赫连柔呆呆的。
“你可以理解为，反应堆。”
赫连柔这下听明白了，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一听就是风琅的做派，知道沈穗是认真的，兴奋道：“好，炸！所有赔偿由银丝舫一力承担。”
合欢宗的长老和内门弟子可以看不起沈穗，却不能看不起赫连柔和师宁，因此嘴上说着不信，实际跑的比谁都快，恨不能一步退八百里到地上。
沈穗走出地宫后，便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整个地宫塌了。
“七师姐给的东西真好用。”沈穗真心实意为七师姐献上赞美。
一天之内，合欢宗的宗主和少宗主身死魂消，合欢宗在短时间内变得臭名昭著。
相思城内做美人蝶生意的陡然听见声响，以为地龙翻身，想向秦宗主求援，却发现通往合欢宗地宫的隧道成了一片废墟。
一片混乱中，美人蝶逃了出来，包括已经成型的美人蝶和半成型的，乌泱泱太多人，抓都抓不过来。
赫连柔拿出传音玉牌，对银丝舫在陆上各州的驻地下命令。
“把消息放出去，这段时间从相思城逃到各地的美人蝶，只要进了银丝舫的地盘，就受我的庇护，谁敢随便抓人卖钱，就是和我赫连柔过不去。”
合欢宗这次的动静太大，正经门派不庇护百姓，反倒和这种黑色产业搅在一起，六大势力齐齐派人赶往相思城。
天问宗、银丝舫、秦家堡、清净谷、飞花岛和明光寺。
沈穗听说这次天问宗派的是三师姐姬青昼，想留下来看看热闹，被师宁无情拒绝。
“大师姐说了，让我立刻马上现在带你回去。”
这次师宁没有用疾行符，而是租了辆马车，解释道：“你第一次杀人，我怕你有阴影，所以我们坐马车回去，可以看看沿途风景，散散心。”
“这个也是大师姐交代的？”
“是的，你别问了。”
路过卞州时，不少人在过上巳节，沈穗路过桥畔，见到不少姑娘在互相戴花，有个姑娘的同伴晃了晃桃树，抖落了满地桃花。
“穗穗，你也想去吗？”
“不想。”沈穗收回视线，她记得师宁不喜欢被别人碰到，河畔人挤人，师兄去了也心情不好，她自己一个人去也怪没意思的。
月过中天时，沈穗在调息运气，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她开门见是师宁，有些诧异。
跟着他走到空旷处，月色如水照在眼前的美人面上，一时间分不清谁更皎洁如玉。
沈穗忽然感觉鼻尖一阵凉意，她仰头望天，纷纷雪花飘落而下，夜色朦胧，半似梨花半似雪，飞花穿庭树，落在她肩头。
“雪花也是花。”师宁语气微带笑意。
沈穗回过神来，这个时节哪里来的雪，恐怕是师兄用法术做出来的。
“可是师兄，你的识海不是……”沈穗还记得师兄的识海一片春和景明，他的法术怎么会和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