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那股触电似的酥麻不仅仅停留在肌肉里，她觉得连骨头里边都有电流在搅动骨髓。
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跪久了腿麻，而是跪得太久……
夜临进来就看见他们王爷盯着王妃，而王妃跪坐在矮桌前，背对着门口，看不见她神情，但从背影来看……
夜临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尽管只是一眼他就看出来，王妃这是跪得太久，腿麻了。
“王爷。”夜临不动声色的叫道，声音四平八稳得让人觉得他就是个瞎子。
“罗星还在外边？”万俟无生问道，看出来莫商商腿麻，他也没急着走。
“刚回屋里，没有和沈公子遇上。”夜临说道，后边那句让正在为自己的双腿哀嚎的莫商商如遭雷击，一下子又坐回小腿上，顿时腿上酥麻痒痛就跟被一屁股坐瘪的爆浆包里的奶黄果酱，四处飞溅得她以为自己要炸掉了。
脸上也越发的纠结痛苦，她觉得自己那条还没来得及动的腿，也开始发作了。
夜临是站着的，居高临下哪怕垂着眼也很容易看见莫商商忍不住颤抖的双肩，他急忙把眼睛定死在脚下，彻底把自己当瞎子。
“下去吧，准备马车回去。”万俟无生说道，夜临急忙应下，退了出来，他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装做没听见才是。
听见关门的声音，莫商商腿上的难受也到了极致，也懒得再装下去，挪着屁股坐在垫子上，一脸痛并快乐的敲着小腿，每敲一下，脸上就抽一下。
万俟无生看着她，直到看见她那两条纤细的蛾眉挤成了一条，才伸手捉住她的手。
莫商商腿上难受归难受，对万俟无生的警惕却还在，毕竟小命最重要，因此被他捉住手，浑身下意识的僵了下，随后才颤着眼睫小心翼翼的抬起脑袋，看见万俟无生那张多了三分笑意的脸，她心底猛然一哆嗦，脱口就问道：“你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甚至因为紧张有点儿破音了，就像嗓子漏风一样，虽然经过最近发生的事情，莫商商觉得万俟无生应该是不会再想杀自己，但那种从对他这个角色的厌恶痛恨中衍生出来的恐惧，估计没有活过大结局，是没法彻底根除的。
所以只要万俟无生露出点儿异常，她就会下意识的往他是不是要杀自己这方面去想。
如果一定要说莫商商面对万俟无生时有什么进步的话，应该就是敢开口质问他了，尽管这声质问听起来像是小女生遇到流氓时无助并且毫无用处的话。
“你现在还能走出去？”万俟无生看她这副反应，越发肯定昨晚的猜测，这姑娘对他有很深的成见，而这份成见里最重的就是认为他会杀了她。
这话她之前说过，原本万俟无生是抱着可信可不信的态度，但现在看来，这句话她应该没有说谎。
莫商商沉默了下，抿唇点头，小声道：“半刻钟，半刻钟就好了。”
她低着脑袋，声音弱弱的，一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受气小媳妇模样，万俟无生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明明教训楚千行时话挺多的。
其实莫商商就是现在腿麻了动不了，胆子又小了几分而已，她这种从小要啥没啥的人，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个身体，这是唯一能依靠的，身体一不好，胆子也就跟着小了。
万俟无生不是那种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死活没有行动的人，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莫商商说，索性松开手把她抱起来。
这把莫商商吓得不轻，心扑通扑通的如同擂鼓，双手为了小命，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
其实这也不是头一回被他抱，跟前几回她动不了的情形也差不了多少，但莫商商还是生出来几分紧张，直到出门被外边的江风一吹，那股紧张才像是被冻结住了，但下船的时候她又紧张起来，总觉得万俟无生会把自己从跳板上扔下去。
直到脚下看不见江水，莫商商才松口气，把一切都归结于此。
马车停在柳树下头，上到马车里，莫商商就立刻缩到角落，抱着膝盖警惕的盯着万俟无生，她觉得不对劲，但暂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看着万俟无生镇定自若的坐在对面，全把自己当成无物，她才收回目光。
“您能把红瑚要回来吗？”莫商商小声问道，外边马蹄声响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提起红瑚，而她的嫁妆一次也没提起过。
万俟无生看向她，想起来自己昨晚说红瑚被莫倾城带走了，却没有说这件事，而是提起另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莫商商愣了下，抬头望着万俟无生，好大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脑袋一下子又落回膝盖上，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珠子还停留在万俟无生身上。
“很小的时候。”莫商商小声说道。
“几岁？”知道真相，确认事实还不被人发现，当时她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莫商商抿唇：“王爷您会把红瑚要回来吗？”
万俟无生眯起眼：“王妃在同我谈条件？”
莫商商沉默了下摇头：“没有。”然后又接着道，“七岁的时候，冬天，我身边有个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主院里的花瓶，要被卖出去，我舍不得，就跪在主院里头求情，后来发了烧，被留在主院里头养病，听见他们说的。”
“他们说，我不能死，我死了，就会害死倾儿。我以为是我烧糊涂听错了，莫明煊走后，顾氏发了很大的火，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马车里安静非常，车轴声和马蹄声已经变得很轻，取而代之的是沿街的热闹人声。
莫商商默默的叹口气，关于这一段，原文里写得并不仔细，她也只知道个大概，但其中的感情，就像她当初经历的一样吧，从希望到破灭，在外人眼里往往是个缓慢的过程，但在自己心里，其实很快，就像猝不及防的一阵风，吹灭了蜡烛，只留下黑暗。
万俟无生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听见外头的人声时就收回目光，一直到马车进了楚家别院，停在秋芜院门口，也没有开口。
七岁，八年……
这其中有问题，如果她在莫家八年都没有惹人怀疑，那可见她的心思之重，可这跟现在的她完全不相符，如果不是八年，而是最近两年才知道的，竹里馆那几位又不对劲，竹里馆在江左快有五年了。
五年前，她才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
万俟无生皱眉，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听见马车停下，便先下了马车。
没有人通知莫倾城，宽阔的道路上只有金香候着，看见万俟无生下来，她慌忙低头退了步，那片浅蓝色的衣摆没有丝毫挺多，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王妃？”金香有些惊疑的抬头，见莫商商没有出来，急忙叫道，王爷和王妃彻夜未归，她还以为……怎么看着像是相处得不愉快？
莫商商有些呆，听见金香的声音才缓过神来，钻出马车利落的跳下去，拍了拍衣摆就往里边去，一边道：“让厨娘煮碗汤圆来，不要馅儿，少放糖。”
金香急忙跟上去，听见吩咐，忍不住抬眸看了眼这不早不晚的时候，才巳时，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
古代睡得早，莫商商就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早上醒得早，倒把戒掉许久的早饭给捡了起来，于是也没有了总要在午饭前啃上点儿什么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