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鞅下了飞机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前来接应的车载去了拍摄现场，和工作人员核对第二天的流程。
结束后免不了一场虚伪的社交，饭没吃几口，违心的废话倒是说了不少。
褚鞅多数时候扮演着倾听的角色，考虑到他的社恐属性，禾豆贴心地为他挑选了一位能说会道的搭档，使得这趟出差之旅比褚鞅想象中轻松许多。
酒席过半，真正的主角姗姗来迟。
自带光环的明星已入场，便引起了全场瞩目。
褚鞅看向推开的包厢门，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撞个正着。祁昀抬眸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凌厉中带着一丝可爱，竟丝毫不违和。
真不愧是当红人气偶像。
“抱歉，刚下夜戏，来晚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朝众人微微弓腰，态度谦和，举止大方，褚鞅忍不住感慨，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果然需要有两把刷子。
简答寒暄后，祁昀在褚鞅右手边落座。
酒席继续。
褚鞅从迎宾小插曲里回神，重新扮演起空气，他盘算着这顿无聊的饭还要吃多久，神思游走，不知不觉又想到了机场那个拥抱。
考虑？
关于这件事的决断已经在褚鞅心里出现了明显的倾斜，但他说不出口。
“我愿意和你谈恋爱”或是“我愿意成为你的男朋友”，这两种回答无论哪一种，都褚鞅一想到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之前听见陈与雪吐槽她哥死脑筋，褚鞅还觉得这话有失偏颇，现在看来，果真是没说错。
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的差不多了，都到这一步了还固执得跟工地上的钢筋似的，直愣愣地逮着一个点不放。
褚鞅感到头疼。
还没愁出个所以然，更令人烦躁的事发生了。
不知哪个二百五提议要为这次的项目举个杯，褚鞅还没反应过来，满杯的酒已经塞到了他手上，扭头一看，他那位社交悍匪同事早站起来了。
一大桌人齐刷刷说着祝酒词，褚鞅无奈，只得加入其中。
虚假的场面话他当然会说，要命是喝酒。
原以为只是散席前的例行仪式，没想到接下来还有个人战，车轮战。
真是见了鬼了，就一个小小的mv拍摄，这些人至于吗？褚鞅心中不满，面上却只能附和着当孙子。
他自小就是被螺旋裹挟的人，始终铭记“枪打出头鸟”这一规训，是服从性训练中表现最规矩的老实人。
大家都没意见，他个小小的策划能怎么办？
喝吧，既然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喝到第三轮，褚鞅的头已经有些晕了，他红着一张脸安静坐在人堆里，迷迷糊糊地想，死之前是要先见老褚还是先见陈渊。
还没想好，下一个人又端起了杯子。
“这一杯我代表我们公司，感谢小祁总赏脸，给我们这个合作的机会……”
褚鞅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跟着举杯，手臂收回来，杯口在距离嘴巴一寸远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我来吧。”
祁昀笑着拿走他的杯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仰头喝了那杯本该由褚鞅饮下的酒。
-
凌晨十二点，奔波一天后，褚鞅终于回到了酒店。
及至坐到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被酒精麻醉的意识仍有些恍惚。
褚鞅怎么也想不明白，祁昀为什么会帮他喝酒。
而众人面面相觑的场景，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他心中的疑惑。
在回来的路上褚鞅从同事那里了解到了这位当红偶像一点也不普通的家世背景。
“童星出身，选秀冠军，母亲是荣盛集团董事长，父亲是内娱巨头DTM公司创始人，爷爷身份不明，据说是某高官，奶奶是首都大学教授，外公外婆都是知名艺术家……”
褚鞅听完第一感受：这么会投胎，一定练过吧。
难怪酒桌上那些人看到祁昀就跟蚂蚁看到蜂蜜，流浪狗看到新鲜大骨头似的，恨不得围上去把人吸个精光。
也难怪祁昀一出场给人的感觉就不像一般家庭的孩子，褚鞅始终相信，贵气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后天多少名牌首饰都养不出来的。
祁昀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虽然他看起来随和温柔，但身上那种有钱人特有的冷傲和距离感却骗不了人。
大概是因为褚鞅出生于普通家庭，自小又跟陶子章那样的帝都小豪门有接触，因而对带有这种气场的人格外敏感。
说起来……陈渊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气质。
可他不是说自己家住止水深山，全家收入全靠叔叔一人务农吗？
说到这儿，褚鞅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陈渊给他置办生活用品的事，还有回家时陈渊送给老褚那几盒价值不菲的茶，他一个大学生，到底哪里来的钱搞这些？
不会是觉得自己的家境和首都相差太多，感到自卑，为了不让褚鞅瞧不起，而在外面偷偷贷款或者打工之类的，用得来的钱撑面子吧？
不不不，陈渊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褚鞅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一脸疲态的自己，越想越觉得离谱，他的脑洞怎么会往这么奇怪的方向发展。
洗漱完毕糖到床上，打开手机，消息框出现了几个红点，分别来自陈渊、褚平河和陶子章，还有禾豆。
悬在屏幕上方的指尖停留片刻，褚鞅点开了置顶栏。
【陈渊】：休息了吗？
【陈渊】：你的平板忘带了。（图片）
【陈渊】：晚安。
每条间隔了大概十分钟，其间还夹了一个被取消的视频通话，是在十点半。
隔着屏幕和时差，褚鞅几乎能脑补出他发送这些消息时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陈渊的心思并不复杂，性格也单纯。
褚鞅一想到他小心翼翼拨打电话，又因为担心吵到自己而快速挂断的画面，心里就觉得暖融融的，那感觉就像冬天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只小猫。
【褚鞅】：没关系，用不到。
【褚鞅】：晚安。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回完消息，褚鞅依次打开了老褚和禾豆的聊天窗口，前者是老生常谈的叮嘱，其中包括几句关于佟嘉莹的八卦，大概意思佟嘉莹冒着生命危险把她女朋友带回家了。
小姑娘漂亮又嘴甜，意外地很招佟长平两口子喜欢。
那不挺好嘛，褚鞅在心里说。
这个点不适合回父母消息，他划了过去。
禾豆说得则是工作的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收到。
回复褚鞅一个小时前给他发送的工作文档。
幸好不是有什么新安排，褚鞅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下滑点开了陶子章发来的消息。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陈渊……的身份？
瞥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过十分。
褚鞅犹豫两秒，按下了回拨，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陶子章略显低沉的声音。
“什么意思？”褚鞅问。
陶子章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要一周。”
“这么久……”陶子章低喃。“你给我发个地址，我明天过来一趟。”
“啊？”褚鞅不明所以。“但我们明天有安排，很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要见面说吗？”
“一定要见面说。”陶子章很坚持。“褚鞅，从现在起，断了和陈渊的联系，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褚鞅更迷茫了。“为什么？”
“还记得十年前那场意外吗？”陶子章那边响起敲键盘的声音。“和陈渊有关。”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