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修养这一周，无所事事的褚鞅被迫养成了午休的习惯，饭后半小时便开始犯困，这会儿正是他关起房门做白日梦的时间。
陈渊老早便识趣的抱着电脑让到了客厅，和同样抱着板子临时抱佛脚的陈与雪窝在沙发里。
大约是考试将近，练手感的自我安慰已经无法让烦躁的考生静下心来，木质笔头一下下敲在同样坚硬的画板上，毫无规律可言的哒哒声把陈渊心里那潭动荡的水搅动得愈发浑浊。
努力扮演的平静被打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捣乱的陈与雪：“回房间去，你吵到我了。”
他这副皱着眉头面带愠色的模样或许能唬到外人，却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毫无威慑力。
陈与雪懒洋洋的伸了伸胳膊，把脑袋探过来看他几乎空白的电脑界面，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有人比我还浮躁，坐这儿敲敲打打半小时，结果连一百字都没写出来。”陈与雪摇摇头。“啧啧啧，哥，你就别甩锅了，吵你的根本不是我。”
陈渊只当她无聊贫嘴，想找个人陪她闹腾，没搭理她这番故作高深的狡辩，拎着电脑便要起身回房。
“你是在为褚鞅哥的事心烦吧。”
她话音刚落，陈渊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她嘴巴，眼神紧张的看向了次卧方向。
这房子隔音效果有多差，他比谁都清楚，况且陈与雪说这话的音量并不低。
陈渊承认，他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心虚，尽管陈与雪只是提了一嘴褚鞅的名字。
“安静点，有人在休息。”
陈与雪睁大眼睛点点头，却在他松手的瞬间指着他逐渐变红的耳朵尖笑得更加放肆，在被瞪了一眼后才收敛。
她哥太好懂了，从小便是如此，那颗聪明的脑袋似乎只会应付复杂的算式和理论，却解不来人类情感这道真假难辨的命题，甚至连遮掩都不会。
陈与雪来的第一天，看他接到电话时慌张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传闻中的室友对他而言并非想象的那么可有可无。
佟嘉莹的出现更加坚定了她心里的猜想，陈渊那时表现出的惶恐不安，并不完全是对往事重演的担忧与恐惧，或许在他心里，某颗隐秘的种子正在悄然生长。
它结出的果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陈与雪对此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事关陈渊，她倒宁愿是自己杞人忧天。
“哥，我有事想跟你说。”陈与雪收好画板，起身往主卧走。
她忽然正经的态度让陈渊不明就里，只好放了电脑跟过去。
房门落锁，陈与雪在床边坐下，目光似有若无的扫了眼门口。
“褚鞅哥有问题，你还是尽快搬家吧。”
陈与雪在考完试第二天便买票回了南城，她走的那天陈渊有早课，一早就去了学校。
褚鞅虽然行动不便，送不了她去机场，但也不好故作不知情的埋头睡懒觉，于是也起了个大早坐在沙发里看她收拾东西。
两人一动一静，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直到陈与雪一切准备完毕，推着行李箱要往门口去了，褚鞅才从沙发上起来，拄着拐杖想送她去等电梯。
“褚鞅哥你好好休息，不用送我。”陈与雪按下他起身的动作，笑了笑，说：“叫的车已经到楼下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褚鞅点点头：“哦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果真半点不客气的又和沙发融为了一体。
他贫瘠的社交准则里没有推诿客套一说，也懒得去猜对方的话是真心还是客气，听进耳朵里了便通通按字面意思理解。
“好，我会注意的，那我走了，褚鞅哥再见！”
褚鞅也笑着和她挥手，挥完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原本快关上的门又被推开，已经出去的陈与雪从门后探出半边身子来，目光咄咄的看着他，脸上却仍然挂着笑。
“对了褚鞅哥，临走前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可以……不要再骗我哥了吗？”
褚鞅：“？”
“你的秘密，我们都知道了。”陈与雪微眯着眼，视线越过鞋柜与他相碰，温和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请求或商量，倒更像饱含深意的警告。“所以，别再利用他了，好吗？”
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褚鞅脸上的疑惑就没消失过，此刻更像是突然被人拽进了辞北秋冬时节的雾霾里，满脑子混沌茫然。
“我……”
“好了，司机师傅在催了，我走啦！褚鞅哥拜拜！”
厚重的防盗门终于被关上，沉闷的关门声砸在略显空荡的房子里，突兀又诡异。
褚鞅顶着一脑袋问号愣在沙发上，等回过神来发现四周只剩他一个时，莫名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尤其是想到陈与雪临走前那个威胁意味十足的笑与那番谜语似的加密对话，浑身更是不寒而栗。
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高中生，威胁了……
而这个人还是他室友的妹妹，威胁的目的还是为了他室友……
褚鞅觉得匪夷所思，在客厅里呆坐了一上午也没对陈与雪所谓的秘密想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手机提示音打断他的思路，消失的鸽子突然诈尸给他发来了消息。
鸽子：【来活了，快去上班】
褚鞅盯着界面上那张扑腾着翅膀的鸽子表情包，在想这人到底有多少张自己的gif。
褚鞅：【病假中……】【图片】
在刚摔那两天，他曾以为这一切都是无良鸽子对他的恶意迫害，甚至因此在心里怒骂了她八百字，现在看来，这位对自己作品毫不上心的咕咕写手是真的不知情。
褚鞅竟然因此开始信了她不会推动剧情的鬼话。
鸽子：【惊讶·gif】【心疼·gif】【哭哭·gif】
鸽子：【这样啊……那我努力周旋周旋，再让你玩儿一周吧】
鸽子：【要加油了哦我的小泱泱，我先撤了，麻麻爱你，拜拜～】
褚鞅：……
泱泱二字还是他微信小号的昵称，显然此人对这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所谓的不知情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
褚鞅本想回她一句我妈去世好多年了，字打到一半，客厅门开了，放学归来的陈渊拎着购物袋走了进来。
“哥，我回来了。”
“哦好……”
诶？
褚鞅打字的手停在屏幕上方，想了一上午不得其解的问题忽然又连同陈与雪的话出现在了他脑海里，他转头看向正在柜子边换鞋的人，又低头看看对话框里嚣张的鸽子头像，心理活动一时精彩纷呈。
“陈渊。”
“嗯？”陈渊直起腰看着他。“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件事了？”褚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