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的第一件事，是去看苏南星。
她回来，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代真。
A市的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冷了，莫然下了车，直奔墓园。
保安看见她有些惊讶，“小姐，这么晚了，还来拜祭？”
她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冬天黑的早，天灰蒙蒙的，待会儿不是下雨就是要下雪。
保安将围巾和帽子戴的严严实实的，双手插兜，喊莫然别上去了。
“路上结了冰，很滑，你还是别去了。”
“叔叔，我很快下来，不会影响你的。”
莫小姐点了点头，将帽檐压低了点，抬脚迅速往上走。
路上的确有些滑，有几次差点就要滑倒了。
她迫不及待的往苏南星墓碑的方向走，快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墓碑上的照片。
她又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再次看见这张脸，心还是不可抑制的痛了痛。
很痛，脑海中闪现过他死前的模样，莫然觉得喘不过气，低头从包里翻了药，吃完才觉得好受了些。
苏南星的墓碑很干净，旁边还放了一束花。
尚且新鲜的小雏菊，但是上面有很多水珠，不知道是谁送的。
以前莫然是很喜欢小雏菊的，她倒是不知道苏南星也喜欢小雏菊。
看着墓碑上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莫然冲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啊，南星。”
明天就过年了，如果苏南星没死的话，现在可能会一直黏着她，要跟她一起过年。
那张笑脸上有些水雾，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细细的擦了擦。
擦完，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干干净净的，才像你。”
“是啊，南星一向爱干净。”
身后突然出现熟悉的声音，莫然的身子僵住。
她挺直脊梁骨，没敢回头。
林婉站在她身旁，一点点的往前走，将原本旁边的那束小雏菊拿走了，换上了一束新的。
原来这小雏菊，是林婉送的。
苏南星死后，她都没有见过林婉。
为什么不见？
大概是怕没有勇气，怕自己不敢面对。
毕竟是她害死了苏南星，她不知道林婉会不会恨自己，不知道看见她会不会崩溃。
她没有勇气，她害怕。
可今天看见林婉，莫然发现林婉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原本的她优雅知性，虽然年纪大了，可依旧保养得宜。
现在却能看见鬓角的白发，她这样注重外表的女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头上有白发。
莫然的鼻尖一酸，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南星，今天妈妈来晚了，明天就过年了，好多事情要忙。妈妈找人把你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是你最喜欢的蓝色，很好看的，你有空，就回来看看。爸爸妈妈明天等你回来，等你一起过年。”
林婉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她温柔的抚摸着苏南星的眉眼，笑的很温暖。
可她越是这样，莫然心里越是难受。
她咬唇，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良久，她哽咽着开口：“对不起。”
林婉的动作停住，她微微扭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无力的说道：“你知道我等这三个字，等了多久吗？”
“对不起。”
莫然抿唇，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林婉冷着脸，“我儿子为你而死，你应当来我家一趟的，你应当来道歉赔罪的。可是你没有，你不见了，你销声匿迹了。”
林婉的话，一字一句都在戳莫然的心窝子。
是，她做的不对，她应该要去的，可她却逃避了。
“不过，看在你回来第一件事，是来我儿子这里，我原谅你了。”
莫然错愕的抬头，她不敢相信林婉会原谅她。
她害死了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会原谅她呢？
“我——”
她差点失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宁愿林婉恨她一辈子，也不希望她说原谅自己。
“莫小姐，我儿子死了，这是事实。至于他为什么死，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爱你，所以甘愿为你付出生命，我为我有一个这样真诚的儿子而自豪，同样也为他愿意为一个女人去死感到痛心。”
林婉站起来，平静道：“我有时候也在怪他，我把他养到那么大，花了那么多心血，他就这样为别人死了，我怎么会不怪他？可是，这是他的选择，我一个母亲，能做的从来都是尊重。”
林婉这番话，让莫然再次感觉到她的宽容。
她站在那里，早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去吧。”
林婉的语气柔下来，“天都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墓园，不怕吗？”
“有南星在，我怎么会怕？”
莫然摇摇头，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掉，“南星说，会永远保护我的，我相信他。”
“傻孩子，都死了，还怎么保护你？”
林婉摇摇头，瞥了一眼苏南星的照片，“我儿子，很累的，你也该让他休息休息。走吧，明天还要过年，你打算在这儿待一晚上啊？”
林婉说话的样子，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慈爱和蔼。
看见她这样，莫然心里越是歉疚。
“对不起，伯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值得让你原谅我。”
“我已经说原谅了。”林婉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你要是真的觉得难受，以后就多来陪陪我，我没了一个儿子，可以多一个女儿。”
“伯母！”
莫然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了林婉的怀里。
她的心好难受，从没这么难受过。
这么多天，她都像今天这样，放纵的想要大哭一场。
林婉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视线落在墓碑上。
“儿子啊，这是不是你想看见的，你希望妈妈原谅莫然，我原谅了。你不用担心她，也不用担心妈妈，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就算你死了，我还是希望你开心。”
“开车来的吗？”
下去的路上，两个女人互相搀扶。
莫然摇摇头，“没有，我打车来的。”
林婉看了一下山下的保安亭，莫然的行李箱还放在那儿。
“我送你吧，这里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
“好，谢谢伯母。”
莫然跟着林婉到了停车场，车门打开的那一刻，莫然看见了苏建城。
原来他也来了，可是他却没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