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份的南京，仍然花红柳绿，但温度最低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天气还是有点冷。许丽婉上午前两节有课，她上完课熬了粥送到了医院，远远就看到周言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在低头看着什么。许丽婉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周言仍然沉浸在他手中的刊物上，许丽婉看到周言正盯着自己拍的那些美装照片。她走到周言身边坐下，周言这才抬起头，他看到许丽婉，并没有因为许丽婉发现他在看她的照片而感到不适，他泰然自若地看了看许丽婉手中的保温桶，“今天熬的什么粥？”
“今天熬的是皮蛋瘦肉粥。还放了蔬菜。”
“什么蔬菜？”
“香菇，菠菜。还是去病房吃吧，这里没有碗。”
“不急，我现在还不太饿。”
许丽婉看一眼那本杂志，“如果是周易来给你送饭，看到你盯着我的照片看，他会生气的。”
周言不说话。许丽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周言的回复，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周言看起来感慨万千，“我昨晚知道了你拍这些照片是为了给我筹集医疗费。还有，你在中央饭店驻唱，签了一年的合约，也是为了给我治病。”
“对呀。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小心摔下来，把自己摔晕了，昏迷不醒。没钱了，医院要停止治疗，学生们筹款也没筹多少，现在大家都没钱，我不得已只能这么做，你不感激我，反而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啊！”许丽婉瞪着周言咄咄逼人地问。
“是啊，我应该感激你救了我，但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做的这些事，周易都不喜欢，之前餐厅的经理去找你说这件事，周易断然拒绝，但现在他不喜欢你做的，你都做了，却是为了我，你说，”周言看许丽婉，“我怎么高兴的起来呢？”
“所以，你还是尽快好起来，早点出院，你知道你在这里每天都在烧钱吧？你好起来才能去赚钱，到时候再还给我不就行了？你摆出一副悲伤欲绝，无法承受的样子，这是给谁看？”
“不是摆出这副样子给你看，而是我本来就是这个心情，我昨天知道这件事以后，有点失眠，也可能是睡了几个月睡够了，我在想一件事，等我好了以后，我是不是要离开你们？”
许丽婉看着周言，“你什么意思？没事找事是吧？”许丽婉面对周言的时候一向很强势。
“我是在想，如果我再这样待在你们身边，早晚我会找不到我自己。”
许丽婉看着周言，周言并不看许丽婉，他的眼神好像没有聚焦，空茫地看向某处，还有些苍白的俊脸上一片茫然。
“你别说你爱上了我啊！”许丽婉非看起来非常不满。
“我是怕你好不好！”周言转过头来看着许丽婉，许丽婉瞪着他，周言迎着那双美眸里不善的眼神，镇定自若地说：“你对我这么凶，我是怕你好不好，你不觉得我快被你压制地抬不起头来了吗？你在我面前向来趾高气扬，颐指气使，强势地不行，我在你那连丁点地位都没有，所以说，我在想，要不要脱离你的魔爪！”
许丽婉翻了个白眼儿，“别说废话了，赶紧回病房吃饭，我下午还要上课，晚上还要去演出，我很忙，也很累，好不好？”
许丽婉起身向病房走去，周言乖乖起身跟上。到了病房，许丽婉麻利地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了碗里。
“你先喝这碗，剩下的就在保温桶里保温。到三四点的时候你再喝一碗，晚上再喝一碗。医生说了，你需要少量多次的进食。行，你吃吧，我得回去了。”许丽婉收拾东西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周言，我警告你，我们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根来，现在刚有了一个好势头，你赶紧好起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清毒运动不可能一蹴而就，你那些小心思还是收一收吧，以大局为重。”
望着许丽婉走出去的背影，周言振作一下，端起那碗粥喝了起来。
三天后，周言出院。周易和季鸣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来医院接他。此时的周言还比较虚弱，医生开了药给他，嘱咐他回去继续吃。清毒运动仍在继续，周易和季鸣带领南京各大高校和各大中学的学生们上街游行已经一周之久，日本特务和汪伪警察并没有对他们采取严厉措施，只是全副警戒盯着他们。游行队伍每天浩浩荡荡穿行在南京的大街小巷。终于，汪伪政府派出代表和中央大学的学生代表谈判，季鸣，丽丽、张文轩等七八个人在校长办公室和汪伪政府的代表见了面，汪伪政府的代表承诺，会和日本人交涉这件事，等有了结果会尽快给他们回复，但敦促他们停止游行，回归学校上课，课业不能耽误太久。几经交涉，最后季鸣按照周易的意思给出三个月的期限，如果三个月内还没有回复，届时他们将继续上街游行。
淸毒运动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寒假很快来临，中央大学的师生们有的留校，但大部分都返回家中过春节。周言和周易商量要不要潜回江陵看看母亲，他们离开江陵这么久了，一直音信皆无，周夫人一个人在江陵，他们一直都很担心。周言这番话让周易想起了茹云，他的母亲，江陵一别，再无见面，茹云被老贾送去了敌后，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叫她一声妈，但她却为了他，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你们可以回去，但得易容！”许丽婉言简意赅地说。
“你不回去吗？”周言问。
“我想去上海。”许丽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