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石狠狠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想点头,却是赶忙捂住嘴将主场让出来,他可不能让自己这张嘴给昭丫头坏了事儿。
孟昭昭眸光在掌柜脸上打量片刻,十分干脆地点头应下。
“好,那就二十两。”
她不清楚白狼皮的价值,毕竟孟老二从未打到过白狼,此人虽面露精明之色,但眉目间却不失清明,便是坑人应该也不至于太过,至于人家转手卖多少,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中年掌柜微微愣神,他没料到,这两人之中话事的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答应得还这般干脆。
他很快回神,引二人到柜台结账,“今儿收灰狼皮七张,二两银子一张,白狼皮一张,二十两银子一张,共计三十四银子,姑娘是想要银锭还是?”
“三个银锭子,剩下的便请掌柜全部换做碎银。”孟昭昭思忖道。
“好嘞!三十四两银,姑娘请收好!”掌柜递过一包银子,笑眯眯开口,“两位以后要是打着什么好货,可以直接送来咱们墨记皮毛铺!”
他们墨记,向来是做回头客生意,这白狼皮很难得,要是能多收几张,他今年年底同那些老家伙一起交差的时候也不至于再垫底。
孟昭昭笑着应下,接过银子放进身后背篓,掌柜是个会来事的,还送了他们一个细棉布袋子装银子。
两人走出店铺,孟昭昭视线落在黑不溜秋的牌匾上,烫金的“皮毛铺”三字规规矩矩,反倒是皮毛铺右下的“墨记”二字,银钩虿(chai第四声)尾,同城门口的那副狂草有些像,似是一脉相承。
王大石情不自禁伸出两只大掌,欲严严实实捂住背篓,要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直接坐进背篓里。
“石头叔,你这样捂着,谁看了都知道咱们背篓里有银子。”
“嘘!”王大石左右张望,见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大大松口气,转而却又是皱起眉头,“我们还是弄些杂草树根搭在背篓上头。”
那是三十四两银子,不是四两,更不是四文钱,他们祖辈三代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赚到过这么多银子呐!
可孟昭昭一个小姑娘却完全一点儿都不担心,仿佛背篓里背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大石头。
孟老二在青州府赤手空拳打虎,他生的闺女逃荒路上还能打狼王……
他要是也有个这么厉害的闺女,他是不是也能不那么担心银子。
不,他可以给小丫头当闺女都行。
孟昭昭满脸黑线地看着王大石拽一大捧杂草树根挤在篓子里,其实,他们来之前就拿了几件破衣服做遮掩,而且,银子入背篓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放到空间去了,但是,她不能说。
谁知,男人遮好篓子后,脚步半天不动,反倒是满脸通红,期期艾艾叫了声:“爹——”
孟昭昭心头一跳,悠悠转头,什么都没看到,鸡皮疙瘩却是起了一身。
“大,大石叔,你要是想王爷爷了……”孟昭昭搓搓手臂,终于捋直舌头,“咱们在云州府安定下来后,便给老人家上柱香,这大白天的,可不兴这个呐。”
王大石:“……”
墨记皮毛店。
“咚咚咚——”
中年掌柜捧着白狼皮兴冲冲走到后院,轻轻扣着门扉。
“进来。”
一道碎玉般的声音从房中传出。
中年掌柜轻推开门,垂头跪在地上,“主子,天凉了,方才店里得来一件白狼皮,老奴想着正好给主子制件披风。”
一万匹狼中,方能遇到一匹白狼,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若是在京都,这白狼皮别说二十两,便是二百两都拿不下来。
“可!”
少年瞥了眼白狼皮,便不再多看。
他执着锦帕擦拭嘴角,身前的紫檀木桌上,是一碗刚刚吃完的肉糜粥。
“云州府今日的赈灾施粥可曾发下去?”
“已经发下去了。”掌柜点头应声,眉头微微皱起,“阿福方才从安州府飞鸽传书,飞龙寨土匪窝已经剿灭,但其中有两个土匪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而且……暂时并未发现主子要找的人。”
他只知道主子是要找个小姑娘,但小姑娘多大年纪、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家中何人一无所知。
至于主子为何要找那个小姑娘,他就更加无从知晓。
不过这些事情向来只有主子的贴身亲信能知道一二,他们这些下人即便再好奇也不会去瞎打听。
“我知道了,让他们继续追剿土匪。”少年语气平静,声音中似没一丝起伏。
他站起身,想出去走走,可才走一步,右腿却是冷不丁撞到桌子,整个人脸朝地摔到地上。
“哐当——”
桌上上好的玉瓷碗不知怎地掉在少年头上。
顷刻间,一地的碎片,片片沾血。
“主子!”掌柜狠狠闭眼,却不敢上前扶。
许久过后,少年终于从地上爬起,他顾不得手臂上的撞伤,静静坐下,兀自盯着桌边的精致木盒出神。
“以后,狼肉粥中的肉糜,再减一半。”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霉运突然就消失了。
可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要不是那些狼肉干在,他只觉得那几天没有霉运的好日子都像是大梦一场。
他就是一个噩运缠身,没有未来的人。
如今,唯有那些狼肉干,能让他安安生生吃一口饭。
“是。”掌柜低低地应了,娴熟地拿出药箱上药,老脸上显而易见的心疼,“主子,我们何不向猎户收一些狼肉,做成狼肉干试一试……”
城门口的大石头空空荡荡,原本坐在上头侃大山的婆子们一个个不见踪影。
孟昭昭从衣袖掏出先前进城登记时发放的小木牌,同王大石二人正要出城,却看到城门外的广场,严严实实围着两波人,那熟悉而尖利的声音,瞬间让她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