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给你一个低的起点是想看你翻盘的精彩,而不是让 自甘堕落,脚下的路虽难走,但我还能走,比起向阳而生,我更想尝试逆风翻盘……
裴溯撑着太阳穴的手指一路往下滑,滑到了嘴唇附近,一根眉毛也没动一下,眼角含着一点戏谑的忍俊不禁,好像刚才听到的威胁幼稚得可爱。司机莫名被卷进他的似笑非笑里,一时间几乎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说了句蠢话,握紧了腰间的凶器,他的青筋一路爬到了脖子上。
此时,医院里的骆为昭正在仔细思考着陆局方才说的陈年旧事。
他忍不住想,为什么又是滨海?苏家人把拐来的女童尸体埋在滨海,范思远也偏偏要选在滨海跳下去,滨海那块地又属于神秘的光耀基金,他们调查过“光耀基金”,约谈过公司负责人,然而果然如费渡所说,它只是个虚弱的壳,是一根随时能斩断的触角。这三个男人各自陷进自己的思绪里,一时相对无言地安静下来,走廊尽头的手术室亮着苍白的光晕,照着噩耗逼近的路。
骆为昭:" 为什么是滨海?"
骆为昭心烦意乱地想掏出手机看一眼表,就在这时,他发现手机的提示灯一直在闪,是有未接来电或者未读信息的意思,他随手一翻,此时才看见裴溯那条留言。裴溯平时偶尔要回公司,没放寒假之前几乎天天要去学校,虽然不再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了,也会有一些必要的应酬,并不是总在家。只是他做事很周到,不管去哪都会知会一声,几点去、几点回都有交代,而且交代了就不会不当回事,说几点就几点,十分准时……毕竟有裴洛随时查岗,但是今天!
“回家拿东西”不属于“乱跑”范畴,骆为昭本该看过就算,可也许是医院是个让人觉得压抑的地方,骆为昭心里忽然有点不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把电话回拨了过去。骆为昭心里觉得自己有点烦人,一边把听筒凑近耳边,一边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给自己这黏糊糊的劲儿盖条遮羞布,然后他就听见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骆微笑好一顿,掐断了电话,心不在焉地等了两分钟,又重新拨了回去,依然在占线!
骆为昭:" 裴洛,给裴溯打个电话!"
裴洛:" 不用打了,我刚才已经打过了和你的境况一样!"
裴洛:" 骆队……我不放心裴洛你去看一下他吧!"
骆为昭:" 我……"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谁是傅佳慧家属?谁能签字?病人情况不太好。"陶泽脸色一下变了,陆有良一跃而起,骆为昭手机忽然响了,他还以为是裴溯,看也不看就急切地接起来,可是那边却传来同事的声音:“骆队,车找到了,车上的人弃车跑了!"
骆为昭深吸了一口气,听见那边护士对陆局他们说:“不行啊,这个得要亲属来签…”电话里的同事问:“骆队,现在怎么办?”
骆为昭的目光投向急切地和护士说着什么的陆局,继而又越过他们,望向一眼看不穿的手术室,他不知道老杨泉下有知,是不是在看着,看完心里是什么滋味。
骆为昭:" 叫增援,把周围监控都排查一遍,联系交通广播,还有附近商圈、地铁、临时插播寻人信息,找杨欣,说她妈快不行了,让她滚回医院签字!"
骆为昭说完挂断电话,伸手在陶泽然尚算完好的一侧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陶泽:" 你有事走吧, 在这陪着也没用,我想她要真有个万一,最后一眼也并不想看见咱们……走吧,我和洛洛先回病房了!"
陶泽:" 洛洛帮哥推下轮椅我们回去"
裴洛:" 好!"
裴洛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骆为昭,手推着轮椅的把手还是叫住了骆为昭!
裴洛:" 骆队……"
骆为昭:" 怎么了?"
裴洛:" 我不放心裴溯,麻烦你了……"
裴洛:" 还有……因为疗养院!"
裴洛说完这句话推着陶泽走了,没有给洛为昭反映的时间!
而另一边……
占线的裴溯耳机里传来第三次有人试图打进电话来的提示音,他没在意,哄小孩似的毫无诚意地对那司机说……
裴溯:" 好吧,您的恐吓很有威慑力这样可以了吗?您该说明来意了吧?"
“有人托我带句话给裴总,"司机十分紧绷地说,“他说您见过他,这次很遗憾不能亲自过来……"
裴溯:" 我见过他?"
司机并不回答,只是尽职尽责地做一个传话筒:“有些事看起来扑朔迷离,是因为那个人太过狡猾,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沾过血的手永远也洗不干净,''他''现在应该已经黔驴技穷了有一条重要的线索,您应该知道。”
裴溯听着这句莫名其妙的传话,皱起眉反问……
裴溯:" 我应该知道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还说,希望这桩案子办得公开、透明,严格合规,不要再留下任何疑点,最后能给出一个毫无瑕疵的交代。”司机缓缓地问,“裴总,我可以走了吗?对了很抱歉让你妹妹受伤了……
裴溯:"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裴溯的目光扫过他绷紧的肩膀……
裴溯:" “刀?麻醉剂?电击棒?还是……槍?我第一次碰见手握凶器,向我请示自己能不能走的。"
随后,不等司机说话,他就兀自哂笑一声,从钱包里摸出一张一百的现钞扔在座位上,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说完,他双手插在外衣兜里,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路对面的别墅区。司机一后背冷汗,一回头,发现之前停在对面的SUV上竟然下来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女孩,抡起手包愤愤地砸了一下后视镜,跳着脚骂了一句什么,随后一个男的急急忙忙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车也不锁,拉拉扯扯地追着那女孩解释着什么。司机重重地吐出口气,没料到让自己忌惮了半天的车上居然是一对不相干的路人,小情侣半路吵起来才在路边停车的,他被费渡带到沟里了!再一看,裴溯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司机意识到自己上当,拍了一下方向盘,怒气冲冲地重新挂挡,踩下油门开车离开……没注意到身后一辆低调的豪华小轿车从别墅区里滑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上了他。
别墅是自供暖,温度高低自己斟酌,裴溯入冬之后就回来过一趟,如果不是有裴洛这个房子他可能已经忘在脑后了,外面冷,屋里也冷,外面是寒风呼啸、毫无遮拦的冷,屋里是一片寂静、森然入骨的冷。他进门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响,屋里的陈设好像被惊动的标本,飘起细细的尘埃,裴溯把手指上沾的灰尘在手心擦了擦,还带着冷意的目光扫过玄关上“枯死”的假花。耳机里一直跟他连着线的人汇报说:“裴总,方才那辆出租我们已经盯上了,你放心你车真不错。”
裴溯:" 完事以后你开走 , 小心!"
裴溯又嘱咐了一句 ,这才挂上电话。他每次到这来,心情都不太愉悦,总觉得房子这东西虽然是死物,也能各自凝聚起特殊的气息,家有精致女主人的房子里沾着香水的气息,主人勤快的房子里充斥着窗明几净的阳光气息……
而这里是臭味,像中世纪那些不洗澡的欧洲贵族,成吨的香料也遮不住它的腐臭味。裴溯无声地呵出一口凉气,很快结出肉眼可见的白霜,他想起方才路上那串没完没了试图中途插/进来的未接来电,漫不经心地低头一翻。
只看了一眼,裴溯就沉默了,把盯梢的坏人吓得要拔刀的裴总嘴角一抽,第一反应是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外衣兜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料那一头的骆为昭仿佛长了千里眼,趁他手机还热乎着,再一次见缝插针地拨了过来。
裴溯手一哆嗦,在冷森森的别墅客厅里,他背后几乎冒了一点热汗,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来……
裴溯:" 喂?"
骆为昭:" 你刚才电话占线至少二十五分钟。"
骆为昭:" 你是把电话打到探月卫星上去了吧?"
骆为昭:" 你在哪?"
虽然裴溯什么都没说,但骆为昭就是好像通过某种神奇的直觉,感觉到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骆为昭:" 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是?"
裴溯:" 为什么这么问?"
骆为昭:" 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裴溯:" 别墅那边。"
骆为昭:" 你自己一个人跑那边干什么去? 那等着我!"
裴溯还没来得及答话,骆为昭已经气急败坏地把电话挂了。裴溯蹭了蹭自己凉飕飕的鼻尖,感觉屋里那股如影苏醒的腐臭味被骆为昭一通嚷嚷吹走了,倒是屋里长久不通风,有点憋闷,他打开空调和空气净化器,略微暖和过来之后,直接走进了地下室。
楼梯两侧的蟠龙图案和他梦里那阴森恐怖的图腾有细微的差别,大概是人长高了,视角变化的缘故。倘若要仔细看,那些龙脸都是鼓眼泡,腮帮子吉祥如意地炸起来,两条鲤鱼似的胡须姿态各异地飘着,头上顶着一对短犄角,还有那么点憨态可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