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鸣握住了绘宁有些颤抖和冰凉的手，他知道，绘宁此刻心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感到解脱了。
“这样做对吗？”绘宁居然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举动了，“我救得了眼前的一个人，救不了灸城基地的千百万人。”她这一次没有挣脱纪鸣的手，她只知道纪鸣在这一刻也在同她悲哀。
悲哀这个时代，无奈自己无能。
“纪鸣，其实在瑰城基地，夏阿姨曾经跟我讲过，关于生育的话题。”绘宁突然提及这件事情。
“如果可以，或许在末世结束之前我都不会有孩子的。”绘宁的眼神里是认真的，“活在末世里太苦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来这个时代受苦。”
也许是绘宁曾经感受过没有父母陪伴的人生，她很害怕，如果在没有稳定的环境下，孕育一个孩子，如果她活不到三年后，她的孩子就没有母亲了……
“绘宁，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纪鸣其实已经潜移默化地把绘宁的话奉为准则。
他的爱拿的出手，因为纪鸣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他希望绘宁开心一些。他能看穿绘宁强装冷静的面容下，最温暖最善良的心。
“我要去趟实验室，你有权限的，对不对？”瑰城基地和灸城基地的合作既然在顺利推进，那么纪鸣来到这里有正当的理由，带着合作的任务。
“我们走吧。”纪鸣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牵着绘宁的手前往实验室。灸城基地的实验室很隐蔽，然而附近的路口都有重兵把守，纪鸣拿着蒋循给他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也许是蒋循早就料到，纪鸣肯定会带上绘宁，所以守卫们对于纪鸣多带了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意见。
进入实验室的狭道白茫茫一片，刺地绘宁觉得眼睛有些疼。纪鸣宽大的手掌挡在了她的眼睛前面，阻挡一点是一点。
“到了。”纪鸣把令牌放在感应的机器上，实验室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场景，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她原以为是一个精巧的实验室，结果进去了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非常大的体积里容纳了起码几百个实验体，他们被浸泡在和人体等体积的大型玻璃瓶里，里面注满了诡异颜色的液体。
“这些人，几乎都没有生命体征了……”绘宁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判断，这也是她见证了太多生死之后拥有的一项经验。
“宿主，迟玉建议您离开这里。”迟玉的声音突然响起，“您不喜欢尸体，不喜欢面对死亡，这里并不适合您的心情愉快。”
迟玉的话里是对绘宁的关心，但是绘宁听不进去了，她是经历过死亡的人，她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
“如果我不曾来过这里，或许我还可以欺骗自己末日里有避难所。可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迟玉，其实我的心情愉快与否并不重要的，不是吗？”绘宁看向这些甚至死不瞑目的“人”，他们的贡献甚至都未必有意义。
起码在上辈子，人体实验失败，灸城基地臭名昭著。
“纪鸣，你还记得溺在瑰城基地里带着我看过的那块石碑吗？”绘宁突然提及，“那是你的理想，曾经我并不认可，甚至我做过的很多事情，都是希望你放弃这个理想。”
“但是现在，我突然改变看法了，如果你不曾那么固执坚持，或许我不会喜欢上你。”绘宁浅笑着，她憧憬过纪鸣给她讲述的和平年代，平淡幸福的生活。
“纪鸣，我知道瑰城基地和灸城基地的合作无路可退，我知道华国高层都在等待这个结果，但是死去的人，真的回不来了……”绘宁抚上纪鸣眉眼，“你知道吗？我有多害怕上辈子的你如果主动参与了这场屠杀，我会不知道怎么自处。”
纪鸣眼中划过悲伤，“也许只有越进入末世，渐渐地被麻木了，我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这样渺小。”
绘宁抬头，眼泪盈了眼眶，“所有人都觉得对的，未必对，起码我觉得这是错误的。”
她头也不回地去寻找蒋循，隔了一辈子，绘宁再一次看见蒋循进行人体实验，心中的怒意半分未变，只是愈演愈烈。
“程羽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绘宁问道，她上辈子就看不上蒋循，这辈子照样。
蒋循似乎早有预料，绘宁的到来，所以面对绘宁夹枪带棒的话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程羽被我安排在基础病毒研究的实验室里，这里她确实不知道。但是绘宁，你怎么活了两辈子，都这么天真？”蒋循一语道破，绘宁重生的秘密。
而绘宁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上辈子往后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因为命运的齿轮转动，不仅仅是给了她一次机会。
“你既然知道活体实验没有结果，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你这是谋杀，你分明知道……”绘宁转眼间就握住了枪，其实只要扣动扳机，蒋循分分钟会死。
但是她如果真的动手了，所有背后的势力都会乱套，而程羽在这辈子会失去她的初恋，绘宁会成为众矢之的。
蒋循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一切就像是尽在掌握中：“为什么不动手呢？你明明很恨我的。”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纪鸣那个小子吧？为了他，怕破坏瑰城基地和我的合作？”蒋循的语气轻松了一些，但是嘲讽的意味十足。
“不过我是真的很奇怪，上辈子跟在你身边的人，似乎不是这一位啊？我还记得上辈子你离开灸城基地之后，可是没过多久就死在丧尸群里了的。”蒋循的语气越发轻佻，他似乎想激怒绘宁。
绘宁掐着自己的手心，忍耐着这些事实，她确实愚蠢。
“那你呢？我想蒋循首领的结局，不见得比我好多少吧？”这句话其实是绘宁的反击，但是他们都是带着遗憾重生的，她很坚定蒋循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