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沫从华音殿离开后，心思重重，都没有发现迎面走来的阿念和静安妃。
阿念是个顶漂亮的小姑娘，此刻双手抱胸，就这么瞪着颜沫。
“太女？你何德何能。”
颜沫被一阵阴阳怪气的问话引得回过神来，这才看清对面小径上站着的两位华服女子。
阿念她已经见过，静安妃倒还真是如传闻中那样，与兮炎妭有七八分相似。
颜沫知道她此刻应该装出震惊的样子，但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想着赶紧去见一下父王，之后便没什么负担要去找檀柳了，委实是没有心思再陪着阿念她们演戏。
是以，颜沫只是眸子眯了起来，朝静安妃客气地点了点头，“静安妃安好。见到您，果真是十分亲切。今日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颜沫以指为哨，把列阳招来。
一身绿色纱衣的少女，轻飘飘站在白色琅鸟身上，眉眼处笼着一层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淡漠。
阿念仰头看着这样的“姐姐”，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滋味。
承恩宫很大，如果不想见到一个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母妃一直劝她要安守本分。
可是听到这个姐姐在朝堂里因为几句话就声名远扬，听到父王为了她纡尊降贵要与涂山氏联姻，她心里就像是住进了一只恶兽，越长越大。
直到听到父王封她为太女，阿念觉得自己快疯了，再也控制不住这只恶兽。
可是，为什么她都当面讽刺挑衅了，人家却毫无所动，就这么走了？
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似的。
阿念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唱了一出独角戏，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了无痕迹。
颜沫径直到了俊帝寝宫，刚从列阳身上跳下来，便听到了俊帝的调侃。
“还知道回来？胳膊肘总算没有完全往外拐。”
颜沫抿了抿唇，快步走到俊帝身旁，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父王，你就别取笑我了。”
俊帝睇她一眼，又道，“你爹娘没事。待金天氏的长老想到法子提炼女娲石，就可以为他们重塑心脏。至于你爹的身体，我已经着人准备好了傀儡，可搜集他的神识至于其中。”
“多谢父王费心。”颜沫偏头靠在俊帝肩膀处，“等爹娘醒了，我想他们更愿意回到白黎。”
俊帝淡淡嗯了一声，又道，“至于你还想问的第二件事，檀柳确实是没有来，这委实有点奇怪。最奇怪的另有一事，江洪灵力有损，像是把自己的大部分灵力都渡给了其他人。他来昊凌挑衅，应是存了死志，故意为之。”
颜沫的眼里升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有惊讶，有同情，有释然。
“父王，我要出去一个月。”颜沫松开挽着俊帝的手，重重给他磕了一个头。
俊帝伸手摸了摸颜沫的发心，“去吧，只要你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父王，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女儿就像是您手里的风筝，飞得再高再远总会回来。”
“好孩子。”俊帝笑了起来，“只要父王还在一天，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为我女儿一生幸福违背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对方曾是我的敌人。”
颜沫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颜沫告别俊帝，又去昊凌禁地看了一眼阵法中的炽辰和兮炎妭。
虽然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颜沫还是给他们好生道别了。
“列阳哥，你先回玉山或是清山镇吧，一个月后我会回来。”
颜沫给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列阳告别，列阳斜睇了她一眼。
“虽然我不喜欢那九头妖怪，但阿庇觉得他很好，那我也勉为其难试着接受看看。你此去一路小心，有事随时召我。”
颜沫揽住琅鸟的脖子，在他的鸟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哥。”
列阳有些嫌弃地抖了抖羽毛，眼底却是盈满了笑意。
颜沫出了承恩宫，便等着毛球来接她。
当毛球的身影从天际掠来，颜沫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些。
檀柳一定没事。
“毛球，带我去找你主人。”颜沫掏出肉干喂好毛球，“吃饱一些，飞得越快越好。”
颜沫想过用饲主召唤檀柳，可是想到江洪身陨，檀柳肯定哀痛不已，她该给他一点空间。
所以，还是她去找他更为合适一些。
毛球一路朝着极北之地飞去，颜沫倒也不意外。她猜测檀柳会在的地方，也就是两个位置，一个是他幼年被江洪救出的奴隶场，另一个就是他为了躲避江洪生活了百年的极北之地。
离极北之地越来越近，颜沫觉得自己都快冻僵了。
她的灵力有限，运起全部灵力也只能堪堪抵御一小部分寒冷。
颜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牙关都在止不住打颤。
她忍着一口气，硬是没有在脑海里向檀柳求救。而是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尽可能缩进毛球的羽毛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颜沫觉得自己快冻成冰雕了，一声叹息在她脑海里响起。
“跟毛球回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颜沫的眼泪顿时涌出，只是转瞬就被冻成了冰柱，挂在她的脸上。
“九头妖怪，檀柳，我，我不走。”
颜沫一开口，就被灌了一嘴冷风。
她深吸了一口气，赌气般从毛球身上跳了下去，以一个后仰的姿势。
其实她早就暗暗选好了位置，下方是厚厚的雪堆，就算檀柳不现身，她也摔不坏。
好在她跳下去的一瞬，便看到毛球背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檀柳全身缟素，就连银发上都扎了一条白色布巾，浑身上下除了那双眸子里都是血丝，再无其他颜色。
檀柳单手负在身后，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快速下坠的颜沫身前，牢牢将她锁在自己怀里。
与此同时，一股热意从两人相贴处涌入颜沫身体，不多时便驱散了她周身寒意。
檀柳揽着颜沫的腰，稳稳落在雪地上，居然没有留下一个足印。
檀柳的灵力，怎么好像突破了一个层级？
颜沫眉心蹙起，转念想到俊帝的猜测，便也明白了几分。
是江洪把自身大半灵力都转给了檀柳？
颜沫不明白江洪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让檀柳代替他走下去？
自适才檀柳在脑海里主动开口让颜沫回去后，饲主与命蛊再度五感共享。
檀柳自然感知到了颜沫的猜测，颜沫也瞬间明白他此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颜沫顿了顿，伸手揽住檀柳的后腰，“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你别想再赶我走。我和父王说了，给我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我们就像世间最普通的夫妻一样好好在一起行吗？哪怕最终你还是决定要继承你义父的遗志，也等那时候再告诉我。这一个月，我只是我，你只是你。”
檀柳又叹了一口气，良久后，他终于给出了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