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沫目光坚毅，心里却是忐忑。
先前檀柳有九条命，可命最多的人却是唯一一个死去的。
颜沫只要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头就疼痛难忍。
如今她虽然已经改变了檀柳必死的命运，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担心和恐惧还是不断蚕食着她的心。
檀柳若有所思地看着颜沫，“你在害怕什么？”
颜沫沉默着摇了摇头，她拉下檀柳的脖子，狠狠咬上他的嘴角。
“若有朝一日，你为了别人放弃生命，不论你是为了你的家国大义，还是为了报你义父教养之恩。我就算穷尽碧落黄泉，也会把你找回来。”
檀柳只觉得嘴角那微微的刺痛感犹如带着荆棘的玫瑰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又甜又疼。
檀柳妖瞳再现，“你再咬狠一点，不怕我的血毒倒你？”
颜沫巧笑倩兮，促狭地挑起半边眉梢。
“你吻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的唾液会把我毒倒？”
檀柳发现只要耍嘴皮子他都不是颜沫的对手，他无奈地甩了甩衣袖，挥手让海贝打开。
海贝的边缘犹如起伏的浪花，还镶嵌着一层白边，在幽蓝的深海里宛若一个移动的城堡。
不一会儿，一阵欢快的啾咪声传来。
远道而来的小海豚们绕着海贝不停转圈，像是在给檀柳这个深海之主行礼，又像是在跳舞欢迎颜沫。
颜沫惊喜起身，侧着坐到海贝边上，挥手招呼它们。
“你们来吃小鱼干啦！”
颜沫接过檀柳递来的饭包，一个个分给小海豚。
有一头看着最健壮漂亮的小海豚，吃完饭包不肯离去，用它的喙不住去蹭颜沫的手心。
颜沫被它蹭的有些痒，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檀柳目光一凝，冷冷瞪向那头朝颜沫献媚的雄性海豚，眼里的威慑之意溢于言表。
颜沫眼睁睁看着前一秒还啾啾欢叫的小海豚浑身一僵，转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飞快游走了，速度快的都可以称得上一骑绝尘。
“你怎么走了？别走呀！”
檀柳拽住颜沫的手腕，生气质问，“它在向你求爱，你还让它不要走？”
颜沫怔在当场，着实有些困惑，但转念想到了多年之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新闻。
那个新闻说的是人类女性研究员与雄性海豚谈恋爱，因世俗被迫分手后，那头海豚自杀了。
根据这个案例，研究人员确定了海豚的智商情商都很高。
海豚又有海中泰迪的称号，它们是唯一一种享受那啥而不是为了繁衍的海洋生物。
颜沫想到外表如此可爱的海豚竟是个老色批，愈发觉得刚才被蹭过的手心好像烧了起来。
再联想到檀柳这个世界的海豚，备不齐也能修炼成人身。那某种意义上，她不就变相被那小东西占了便宜？
想通这一个关窍，颜沫真的尴尬了。
也怪不得檀柳此刻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檀柳，我举双手发誓！所有海洋生物里面，你的妖身是最漂亮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不是嫌弃我身上没有毛发吗？不是喜欢毛绒绒吗？”
颜沫觉得头皮发麻，她脑子一抽，“你别吃小狐狸的醋呀，你得和他做朋友，这样他的九条尾巴正好可以给你九个脑袋做围脖。”
“呵，倒是个好主意。”
“我就是开个玩笑！”颜沫察觉到檀柳的言下之意，连忙拉住檀柳的衣袖，撒娇般摇了摇，“大夏天戴围脖太热了！等到了冬天，我亲手给你做！”
颜沫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嘴瓢的毛病得改，瞧这事闹的，差点害的涂山为被砍尾巴。
堂堂涂山氏族长的尾巴，要是真被撕了做围脖，这画面简直就是地狱级别。
檀柳凉凉瞥了颜沫一眼，“欠的小鱼干还清了，该回清水镇了。”
颜沫虽不舍海底这绚烂的景致，却也知道檀柳已经为了她在海上多耽搁了半天，再不回去，估计他不好向江洪交待了。
“走吧，我们回清山镇。我先去回春草堂看看老沐他们。你去和你义父打个招呼，我再正式去见义军。”
“好。”檀柳重新把颜沫揽在怀里，驱动海贝前行。
两人抵达清山镇的时候，天色已黑。
两人在西河边分开，檀柳一袭白衣站在毛球背上，往天幕上悬着的那轮明月飞去。
仿若谪仙。
可仙人已动凡心，却是调转头回来，瞳孔里映有岸边女子的一抹倩影。
檀柳纵着毛球从西河湖面掠过，他伸手捞住颜沫的后腰，在她眉心的桃花印记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等我回来。”
颜沫握住檀柳结实的小臂，踮起脚尖，却发现距离还是有些不够，她的红唇堪堪落于檀柳下巴处。
她有些委屈地嘟囔道，“以后离别，我都要你的亲亲。这样才不会觉得分开是酸苦，而是期待下次见面的甜蜜。”
檀柳眸光一暗，双手穿过颜沫腋下，一把将她提溜了起来。
颜沫被檀柳困在怀里，绵密中带着噬人欲望的吻如疾风暴雨般落下。
颜沫倏然揪紧了檀柳的衣襟，她没有闭眼，而是疑惑地看着檀柳又冒出来的妖瞳。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颜沫伸手抚上檀柳的眼睛，不解问道，“我先前还以为你只有在使用妖力搜魂的时候，眼睛才会变为妖瞳。最近它们出现的次数有点多呀，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檀柳一愣，霎时朗声笑了起来。
“妖怪在情绪不可控的时候，自然会现出妖身天生携带的特征。”檀柳似笑非笑地看向颜沫，“我吻你时出现妖瞳，那只能说明，我想吃了你。”
檀柳看着颜沫似懂非懂的神情，越发相信她就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或许到了水乳交融最后那一步的时候，这女人就真的怂了。
颜沫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此“吃”非彼“吃”，绝不是指代食欲的吃。
颜沫羞得双目圆瞪，抽出被檀柳握住的手，抵在他的胸前，结结巴巴道，“你赶紧回去吧，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嗯？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檀柳故意逗她，“我们妖族行事，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先前你不愿意与我双修，我猜你是觉得我心中没有你。现如今，我已对你动心，你又为何不肯？”
颜沫羞得不行，“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王君了，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今天我太累了，我先回去睡觉。”
说完，颜沫连滚带爬地从毛球背上跳了下去，逃也似的往回春草堂那跑去。
檀柳没有立即驱使毛球离开，而是在原地看着颜沫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回春堂的院门后。
檀柳嘴角那抹柔意一点点冷了下来，又恢复成了生人勿近的军师大人。
一个义军的士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跪在檀柳面前，恭敬道，“军师，大人在营帐等您。”
檀柳挥了挥手，那个士兵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檀柳眉心蹙了起来，义父这是往他身边安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