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柳嘴上嫌弃颜沫，到底还是带她潜往深海。
深海有五彩缤纷的海底苍穹，色彩斑斓的鱼群稀奇地围在颜沫身边，好似在欢迎她；晶莹透明的水母扭来扭去，肥嘟嘟的身子一挺一挺。
颜沫以前在景区玩过潜水，但她的记忆里，只能看到浑浊的海水以及几条小丑鱼，就连那些珊瑚都是淡色斑驳的，像是被污染了。
此刻身处在这片梦幻般的海域，她恨自己只有一双眼睛一个脑袋，无法将所有美景映入眼帘，记在脑中。
“哎呀！”颜沫倏然叫了一声，她掏出狌狌镜开始记录。
檀柳瞥她一眼，“这是什么？”
“是用狌狌精魂锻造而成的镜子，可以记录过往。”
檀柳一时好奇，伸手想拿镜子看看，颜沫却是连忙护住，一副防贼的样子。
要死，可不能被檀柳看见她之前偷拍他的片段。
没办法，主要还是要脸。
檀柳挑了挑眉，“小气。”
说话间，两人看到了一片连绵的珠蚌，每个都有蒲扇那么大。
颜沫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些珠蚌吸引了，“檀柳，快变出你锋利的指甲，帮我开蚌取珠！”
檀柳轻扯了扯嘴角，随手一挥。
霎时，那些紧闭的蚌壳一个接一个都乖乖张开了，呈上了一颗颗或大或小的海珠。
“哇！”颜沫发出一声土狗的惊呼。
不愧是海底妖王，这排面！
颜沫径直扑腾过去，左手抓一颗大白圆，右手握一颗金珠，两只眼睛都笑眯成了缝。
檀柳眸光一动，双手抱胸，看着颜沫跟个小财迷一样，把这些珍珠装了满满一袋子，还无奈地被她使唤成了人肉搬运工。
“檀柳，或许，你可以让这些珠子自动钻进袋子里？”颜沫扶着有些酸软的腰，采珍珠已经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变成了干苦力活。
“可以。”
“那你怎么不早说？”颜沫叉着腰，气鼓鼓倒打一耙。
檀柳正想怼回去，霎时眼睛变成了妖瞳，那是感知到了危险。
“快过来！”檀柳厉声大喝。
颜沫一头雾水，“你凶什么凶！”
眨眼的功夫，檀柳就疾驰到颜沫面前，把她紧紧按在怀里往相反方向冲去。
颜沫这才发现海底苍穹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这片海域的鱼群及各种生物都在四散逃命，整个大海甚至都在颤抖。
“檀柳，难道我们是遇到了涡流？”颜沫神情也变得凝重，下意识揪住了檀柳的衣领。
檀柳点头，“情况只怕更糟，涡流可能还引发了地震。”
檀柳的嘴大概开了光，话音刚落，浓墨般的海水咆哮翻涌，他们周遭的水流旋转的越来越快。
颜沫觉得他们就像是被甩进了滚筒洗衣机，随着水流来回颠倒，被撞得头重脚轻。
天旋地转之中，檀柳白衣飘飘，飞扬的白发张开，宛如从天而降的神明。
颜沫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变快了。
檀柳勾起唇角，无奈想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女人还能发痴。
他严肃道，“我可能要用本体才能带你安全离开。虽然我想说你不要看，但我觉得你不会听话。”
颜沫忙不迭点头，顷刻之间便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震颤，手下抓着的衣襟倏地变为齑粉，转成略粗糙的鳞片手感。
颜沫猛然抬头。
滔天巨浪中，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头海妖和整个大海搏斗。
海妖的身躯比山峦还大，颜沫挂在他心口那片鳞片上，渺小的就如一只小虫子。
狂风肆虐，巨浪咆哮，整个大海变成了一头凶兽，想要撕碎他们，檀柳却丝毫不惧，从容地迎接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至柔的水此刻像钢板一样硬，砸在人身上像是能剐掉一层血肉。
“钻进去。”檀柳分出一颗头颅，顶着颜沫让她往心口鳞里再进去一些。
如车轮一样大的眼睛悬在颜沫面前，眸底隐有一丝复杂情绪，不知是不是担心颜沫会嫌弃或是害怕。
颜沫心念一动，竟是在钻进鳞片前主动吻了吻那只琉璃色的眼睛。
“很美。”
檀柳在脑中听到了颜沫坚定的心声。
九头妖霎时发出一声巨吼，迎着新一轮的涡流直冲而上，即将力竭的身躯再次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没有丝毫花招，没有丝毫技巧，有的只是力量和力量的碰撞，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颜沫窝在鳞片的缝隙里，满心满眼只有崇拜，那是对于绝对力量的臣服。
“这么牛比的男人，现在是我的了。”
九头妖身形一顿，檀柳无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还没脱离危险。”
颜沫连忙住脑，不敢再打扰檀柳。
她侧身靠在檀柳心口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仿若惊雷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颜沫丝毫不嫌吵，悄悄在那个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盖过章了，她想。
檀柳再次发出一声长啸，猛然跃出海面。
在风暴里摇摇欲坠的赤水氏船上，众人俱是耗费所有灵力才堪堪稳住身形，此刻不约而同听到了海里传来的巨大声响。
檀柳将船上九尾狐的幻术加固，确保他们不会看到自己的妖身，这才凶狠道，“不想死的，就不要睁开眼睛。我是九命，你们该知道我的忌讳。”
“九命魔头！”辛悦的声音蓦地打起了颤，变得又尖又利。
离她最近的苍玄下意识挡到了辛悦面前，那是男人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做的维护。
而辛悦心头剧跳，一双因惊惧而瞪大的瞳仁里深深刻入了苍玄的背影。
先前海上变天时，赤水枫隆察觉不对，急忙召回无功而返的侍女，并建议苍玄他们先退回浅水处。
苍玄不同意，妖妖还没回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先行离开。
僵持了还没一息的时间，风暴骤然而至。
众人自身难保。
好在赤水氏的这艘船确实牢固，还不曾翻倒。
此刻，颜沫一眼就看到了那艘船，忙在脑海里呼唤檀柳，“能不能求你救救他们？”
檀柳瞥了一眼颜沫，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饲主，明明可以直接命令他，却采取了这种请求的方式。
他能感知到，那是因为她更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现身，船上那些人会对他不利。
檀柳到底还是心软了一瞬，他冲着船的方向再度给出警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威胁。
“把你们的眼睛闭好，若是被我发现有人偷看，休怪我把你们都给吞了。”
颜沫听懂了檀柳的意思，她是真没想到他会答应救人。他此刻完全可以一举杀了苍玄，这是为义军立了一个大功。
如今他居然选择救人，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存了几分心软？
颜沫一时又想哭又想笑，激动之下扒着檀柳心口位置又亲了好几口，跟小鸡啄米一样。
恍然间，颜沫想到了白黎阿婆的一句话。
“以你之血养其精气。”
檀柳在海底消耗太大了，一会还要带这么多人走，会不会累垮？不然给他补点心头血？
颜沫念头刚起，就立即咬破了左手无名指指尖，将血滴在檀柳心头。
檀柳的整个身子剧烈抖了起来，脑海里崩溃斥责。
“你安顿点！不要再乱动了！”
颜沫有些委屈，却发现檀柳整个身体的体温倏然变热了一些，他的鼻息都有些重。
什么情况？这症状怎么跟发情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