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收起银子，柔声道：
“浑天这个势力很神秘，鲜少在长安城出没，不过不良人倒是很关注他们，只因浑天大部分成员都是邪修。”
“但奇怪的是，无论李元芳等不良人骨干如何调查，都找不到这个组织的据点。”
“所以他们猜测，朝中某位大人或许与浑天有勾结，为其提供庇护，但始终没有实质性证据。”
这番话仿佛闪电劈入苏忘语脑海，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红月的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邪修在武周王朝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庆国公居然胆大包天到敢跟他们有来往。
这样看来，自己先前调查过的两起案子，或许可以串联起来。
浑天和庆国公密谋对付武曌，于是决定盗取凤凰凌空，探寻武曌的弱点。
没想到计划被威勇侯千金撞破，便提前除掉了她。
如此说来，威勇侯千金手里，应该握着庆国公与浑天勾结的证据。
问题是她已经被人灭口，证据想必也会被销毁，沿着这条思路基本不可能有结果。
看来还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苏云飞瞟一眼神情变换的大哥，拳头悄然紧握。
红月的话同样令他震惊无比，甚至差点忍不住继续询问下去。
可事关接下来的布局，贸然询问很可能打断大哥思路，只得紧抿嘴唇默默等待。
苏忘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犹豫少顷，询问道：
“红月姑娘可知庆国公府，最近出过哪些变动？”
其实他原本想旁敲侧击，防止红月把自己调查庆国公的事泄露出去。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管怎么问，有心之人稍加思考都能察觉到端倪。
便干脆开门见山，免得红月遗漏关键线索。
“妾身还以为世子打算坐一天。”
红月粉唇轻嘟，撒娇似的抱怨一句，旋即说道：
“大事倒没什么，只是听说就在今天有个侍卫统领与丫鬟私通，庆国公发现后大为震怒，亲自把他们赶出了府邸。”
不对劲！
苏忘语眼神一凛，低眉沉思。
这事乍一看很合理，毕竟他们也算代表了庆国公府的颜面，如不惩罚容易引起其他人效仿。
然而，此等细枝末节莫说惊动庆国公，恐怕连梁羽都懒得理会，直接交给管家全权处理便好。
堂堂国公亲自赶下人离开，简直是想让全京城看笑话。
况且两人若真心相爱，不如成人之美，还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苏忘语觉得，所谓私通很可能是庆国公见没能掳走苏祈婳，故意放出来的幌子。
实际上这两人里，至少有一个知晓他与浑天的勾结，甚至充当过联络人的角色。
苏忘语眼睛转了一圈，心里嘀咕：
“如果我是庆国公，必然会派人干掉他们，所以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两人！”
他连忙抬起头，激动地问道：
“姑娘可知他二人的去向？”
红月颔首，取出一张长安地图摊在桌面上，玉指点了点内城某处，随后画出一条线直通外郭东门。
“他们离开庆国公府，便骑着马一路直奔春明门，估摸着现在已经出城了。”
春明门是外郭东门的名字。
看来不妙了。
兄弟俩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浓郁的担忧。
出城之前，他们还可以凭借苏府的能量，顺利拦下那两名庆国公府的下人。
一旦二人离开，人海茫茫，根本无从寻觅踪迹。
苏忘语注视着红月美眸，沉声问道：
“姑娘能否查到他们去了哪？”
“可以是可以，不过……”
红月故意停顿一下：
“世子三次提问已用完，需要再补二十两银子。”
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苏忘语不仅对自己的魅力置若罔闻，还好意思叫自己把银子退回去，红月就一肚子气。
后来女飞贼案，魏衍看见灵魄境机关师，二话不说便让苏忘语逃跑，却对自己只字未提，更让她觉得愤恨。
现在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必须给苏忘语点教训，以解她心头之恨。
既然他那么喜欢银子，让他掏钱无异于一种酷刑。
“给你，快说！”
苏忘语想都没想便拿出两锭银子，重重砸在红月面前，嗓音简短急促，掷地有声。
他固然喜爱银子，但黄白之物在苏府安危面前一文不值。
红月愕然地注视着苏忘语，心里对他高看几分，低头瞧了瞧面前的银子，轻轻推还给他。
“这次就当送你的消息。”
红月拿起毛笔，在地图边缘勾出一个圈。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想去东城外的灞水，沿水路前往宁都县。而灞水西北两里有处非法渡船的交易地点，他们一定会去那里找门路。”
苏忘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将线路牢牢刻在脑海里，旋即对红月拱了拱手，匆匆向外走去。
红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红唇微微上翘，自言自语道：
“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苏府的麻烦，别让师尊的辛苦付之东流。”
……
东郭外城，灞水西北两里处。
四周一片空旷，仅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立于中央，仿佛最忠诚的侍卫守护着这片土地。
屋子前杂乱堆放一些破旧渔具，和两艘近乎腐烂的破木舟，房门右前方拴着一匹卖相平平的枣红马。
看着仍在喘息的枣红马，苏忘语顿时明白，自己来对了地方。
兄弟俩轻手轻脚地走到茅屋旁，顺着千疮百孔的窗户纸，悄悄打量着内部的光景。
奈何受角度影响，完全看不清楚里边的景象，只能依稀瞧见两道轮廓坐在椅子上，相互依偎。
兄弟俩四目相对，点了点头，默契地冲进房门。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他们脸色微变。
苏忘语低头望着从里屋流淌出来的血迹，俯身用手指沾一点，轻轻捻了捻，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神情愈发凛冽。
“血液还未完全凝固，凶手应该还没离开多久，小心。”
“明白。”
苏云飞打开空间袋，取出陌刀紧紧攥着刀柄，全身肌肉紧绷如弦。
从大哥的语气里，他听出了另外一层含义：
凶手有可能就藏在附近，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里屋门前，用刀尖挑起门帘，停顿一刹，猛地闪身而入。
经过检查，发现房间内没有任何危险，这才轻叩墙面，示意苏忘语可以进来。
苏忘语越过门槛，只见里屋空空荡荡，除了两把椅子没有任何家具，墙壁上挂着斑驳的痕迹和点点血迹，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他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心中一紧。
死者的脸颊被凶手划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