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不敢。只是……”傻小子快哭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楚楚，“祖母临走前已经放话，此事了结便要送娘一同上路，阿姐，她再怎么错也是我的生母，生我一场。这几日二姐日日在我耳边哭，说我不孝，不管娘的死活，我……”
他越发痛苦。
沈楚楚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了，事情不可能进展的顺利，到底是亲生母亲，沈明朗又是一个道德感极重的人，他未必能接受这个结果。
“那我问你，你该如何说服祖母？先前她对祖母下毒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叫祖母该如何同她相对？”
“阿姐，我会好好约束母亲的行为，只要能留母亲一条性命，往后我必定不叫她作乱。”沈明朗祈求地看着她。
沈楚楚终究有些不忍。
她语气严厉了几分，“沈明朗，你该知道你要娶的是什么人，李氏又是什么人，她眼界短浅，唯利是图，做事更是尖酸刻薄，这样的人留在家里终究是个祸患，但你执意，本宫也只得由你去了。只是你记住，这是本宫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她若敢再生事端，本宫即刻叫人去沈府送她上路！”
沈明朗听地怔住。
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陪着自己长的姐姐已经是宫中的娘娘了，她身上流露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同天子无二。
“臣弟明白。”
午时，祖孙三人吃了一顿饭，沈老夫人也正式离宫回府。
送走两人后，沈楚楚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采兰赶紧上前扶着她去休息，“娘娘，您又心软了，老夫人很不高兴呢。”
“祖母做不了的，有明哥儿在，若是逼得狠了伤情分，祖母那么一大把年纪了，我不想她为此伤心。”
其实她心里清楚沈老夫人为什么这次如此强硬，就是怕李氏再惹出祸端连累宫中的她罢了。
采兰还想说些什么，采玉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娘娘，大公主和二公主来了，现在就在殿外，您看……”
“快请进来。”
大公主和二公主过来，必定是为了今天白淑妃的事情，她虽然已经有些疲倦，但还是要面对起来。
算算日子，两位公主的婚期也近了。
在他们出宫之前，婚事是必定要办的。
一进门，新敏公主便郑重行礼道，“新敏多谢婉嫔娘娘相助。”
沈楚楚意外，“公主，这是何意？”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来说谢谢，实在是奇怪。
看新敏公主的脸色，便知她方才一定是生过气，如今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沈楚楚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新月公主身上。
“二妹妹刚才生了好大的气。”新月公主回头看了自家妹妹一眼，走上前来，道，“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前几次出的意外都是白家所为，目的就是为了娶二妹妹回家。”
“那白家公子我们先前并不曾了解，如今看来，竟这么居心叵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实在是可恶至极。敢问娘娘，先前沈公子救二妹妹，是否也是您……”
新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是。”
没想到，沈楚楚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
“当日之事，本宫并没有证据，但事关公主安危，本宫便让明哥儿跟在白君元身后，若有什么事情也好制止，只是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救了公主。本宫从未想过让他尚主，之所以这样做，只是觉得同公主有缘分，不想叫公主在欺骗中选择了自己的驸马。”
沈楚楚目光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新敏公主，有一瞬间，对方仿佛同前世在白府里受尽欺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一个正当芳华，另一个憔悴苍老，黯然神伤。
她不愿再看到这样一幕。
其实，她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至少要给新敏公主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若是她还和上辈子一样对白君元一见钟情，那她也无话可说。
但，现在没有了欺骗，新敏公主也走上了不同的人生。
这就证明她先前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别人她不敢保证，但是她自己的弟弟还是可以保证的。沈明朗会将这位柔弱的公主保护得很好，她也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好她，就当还上辈子的缘分。
“嫂嫂……”新敏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声嫂嫂让沈楚楚恍惚了一瞬间。前世和今生终究在这一刻重叠，她笑了笑。
后来，新敏公主是哭着从赴月轩出去的。
太后听说了此事之后，不由得感慨，“婉嫔，确实不简单，新敏那孩子从未如此相信过一个人，她这样的气度，倒是当得起中宫啊。”
身旁捶腿的贤妃忽地一怔，手上动作慢了半拍，不过她很快就重新恢复，纤长的眼睫垂下，遮掩了眼底复杂的光。
“说起来，皇帝东巡，只带了两人？”
贤妃轻轻颔首，撒娇似的笑，“表兄带着婉嫔出去，那玉娥就在宫里陪着姨母，好不好？”
这一番话将太后哄得眉开眼笑，她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外甥女，轻叹了一句，“皇帝还是没去过你宫里？”
“罢了，此番你命人准备下去，哀家同皇帝去说，你也跟着一起去，不然哀家不放心。”
贤妃迟疑，垂眸，“这样……陛下会不会觉得我不识大体？”
“什么叫不识大体？”太后冷哼，“你好歹也是这后宫的四妃之一，他的亲表妹，如何不能一同去，他要宠爱谁哀家没意见，可也该雨露均沾才是，左右这次淑妃禁足，你正好也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才能不辜负哀家和张家的意思，明白了吗？”
贤妃进宫，不仅是太后的意思，更是承恩公府的意思。
“玉娥明白了，还请姨母放心，玉娥一定会照顾好陛下的。”贤妃轻轻颔首，恭敬又温顺。
太后这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