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就是，每天都想和他在一起吧，时时刻刻都想。”秦长越微微歪头，看着徐荣荣。
这屋子里烛火本就不甚明亮，再被帷帐一挡，更是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人的长相和面上神情。
但是越是这般，越有一种朦胧的美，徐荣荣躺在那里，根本就看不清她年方几何，只觉得她身形绰约，肤若凝脂。
但秦长越也算是和徐荣荣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她知道，徐荣荣表面上看起来风光，但是其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这些年来，硕大的镇南王府都需要她去操劳，衰老，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徐荣荣笑着摸了摸秦长越的眼睛，秦长越的睫毛很长，烛光在她面上打下一片阴影，那一刻，徐荣荣好像想起了什么人。
“那，如果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呢？”徐荣荣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常找了秦长越来，多半就是捏捏肩膀，就直入主题，今天倒是和她聊了不少。
徐荣荣一向不是个话多的人，先前秦长越也不是没有想方设法和徐荣荣聊过天，可是徐荣荣却总是会含糊过去。
只不过徐荣荣就算是想和她聊天，那也是徐荣荣处于主导地位的，徐荣荣想聊什么，就要聊什么。
“那就想方设法，也要时时刻刻在一起，”秦长越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我是个俗人，喜欢就要热烈的喜欢，不要隐瞒，也不要遮掩，就是要昭告全天下，就是要抱紧他，告诉他，我爱他。”
秦长越这话说得好听，若是楚凤歌在眼前，一定要对她嗤之以鼻，说得这么热烈，你真的是这么热烈的人吗？
就连喜欢，都要藏得紧紧的，从不肯叫别人知道。
楚凤歌到现在也不知道，秦长越到底是何时受过爱情的伤，但是他知道，此时的秦长越，就像是一块坚冰，可他喜欢了这块坚冰，也就没有办法了，只能想方设法，去融化她。
所有人都祝你快乐，而我只希望叫你觉得，这人间值得。
而徐荣荣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秦长越是在撒谎，她陡然愣住，似乎是在想刚刚秦长越所说的话。
从来没有人这样形容过爱情，他们都觉得，爱就应该隐忍，应该为了对方着想，应该等到天下安定，万般平和，再携手一生。
她从前一直觉得，要等到有爱一个人的能力的时候，再去爱一个人，但是现在想想，当年家族败落，自己跟着镇南王爷一起跑到西夏，从零开始的时候，难道有什么能力吗？
无非是觉得，此刻身边的人便是我一生挚爱，往后他若发达了，我爱他，他若是一辈子都这般碌碌无为，我也还是爱他。
只不过这些话，徐荣荣是不会对秦长越说的，这些话像是那袅袅的炊烟，满满都是烟火气，随时都会被风卷走，也不适合出现在她镇南王妃的心中。
她该是那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恶魔。
“想方设法，若是想不出办法呢？”
秦长越微微往上爬了爬，凑到徐荣荣的脖颈处，呼吸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了徐荣荣的颈窝，只听得她低笑一声，“若是想方设法也得不到，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要能看见就好了，哪怕是一个月见一次，一年见一次，只要还能看见，就好了。”
“如果，并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呢？”徐荣荣却并不打算放过秦长越，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来。
“总归有个念想，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哪一天会来，但有个念想，活着也就有了希望。”秦长越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也不由得带了几分哀戚。
徐荣荣微微合了眼眸，没有再看秦长越，“所以人这一辈子，就是活了个念想吗？”
“渴盼那些没有拥有过的，”徐荣荣没有等到秦长越回答，就自行开口道，“希望那些失去的归来，什么都想要，却又什么都得不到。”
“王妃不是还拥有我吗？”秦长越又往徐荣荣身边凑了凑，轻声一笑。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徐荣荣的鼻腔，徐荣荣感觉有几分倦怠，模模糊糊中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人褪尽，又是一场酣畅淋漓。
到了后半夜，秦长越又拢了衣衫，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已经入了秋，天气就冷了下来，白日里倒还好一些，这夜半时分，实在是寒凉入体。
秦长越拢着袖子往回走，这后院到了半夜，真是没什么人，四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每个院子都灭了灯，看起来阴森森的，好像根本没有人住一般。
秦长越想了想，本来是想回院子睡觉的，但是原本她还有几分困倦，被这冷风一吹，却又清醒了许多，神使鬼差地，秦长越就往那个假山拐了过去。
到了夜里，周遭都要比白日里安静许多，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听得分明。
而且这时候，正是最为黑暗的时分，秦长越今日出来得晚了，月亮都落了下去，太阳却还未升起，周遭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秦长越走到那假山附近的时候，她几乎怀疑自己又回到了那段眼盲的岁月，她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入眼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秦长越仿佛又听到了有人在叫喊。
今夜，也不知道楚天阔到底会不会过来。
秦长越靠在假山上，湖上的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叫她愈发清醒。
她总觉得，徐荣荣今天，仿佛是有心事，她说得那些话，也是奇奇怪怪的。
徐荣荣有心上人吗？秦长越还以为，如她一般的女人，该是断绝了情爱才对。
从前，有人和自己说过，凡成大事者，都不会耽于儿女情长。
但是小叔叔也说过，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把自己的不成功，归因于爱情，那种不能成功的人，就算是打一辈子光棍，也是不会成功的。
而真正爱一个人，就会有为其努力和上进的动力。
那么，徐荣荣爱的会是谁呢？
兰子榭？楚天阔？
还是……镇南王爷？
秦长越实在是想不通。
这个后院里的人来来去去，徐荣荣宠爱过的人恐怕已经有几百个，有受宠的，也有更受宠的，但若是喜欢，恐怕还称不上吧。
那，难道是镇南王爷？
秦长越忍不住想这个可能，但转瞬又否定了自己。
她若真的喜欢镇南王爷，又怎么会把他关在这种暗不见天日的地下，怎么会这么多年来广蓄面首，给镇南王爷戴了无数顶绿帽子，任由他被整个天下的人耻笑？
秦长越无法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可是镇南王爷被关在这里，楚天阔却来探望，言语之间还提起了徐荣荣，秦长越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同寻常。
秦长越当即就四下里看了看，深呼吸一口气，就打开了那假山上的暗门。
她上次跟踪楚天阔以后，就记住了这个暗门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进去，然后又将这暗门在里面原样关上。
内里也是一片漆黑，好在外面就很黑了，倒也没什么影响。
秦长越慢慢往里摸索着走去。
这一次，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打开门的办法。
秦长越在那堵土墙上摸索了许久，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缝隙。
若不是秦长越亲眼看见，肯定不会相信，这后面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秦长越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机关的所在。
此时，秦长越却好像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听了听。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