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睁开双眼，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场景都刻入我的记忆之中。
这里是莫兰奈公司的人造人研发实验室，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眼前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他们正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太完美了，上一代在它面前，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这还是多亏了教授夜以继日的研究呀！”
“教授，请带领我们走向新的时代吧！”
我听得见他们说的话，从他们口中吐出的每个字，我都能听得懂。
可是，又好像是没有意义的。
我并不是一个人类，只是由人类研发并生产出来的人造人。
随着时间地不断推进，我或许会被量产，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时代要求的进一步提高，而被淘汰。
我的产品序号是MRS12-A3，这是根植在我记忆深处的信息，也是将我与其他人造人区分开来的重要字符。
之后，我被那些研究员命令去做任何事情，回答着一切我所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反抗的意志，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我都会尽可能地执行。
无意间，我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人性。
虽然不是人类，但我仿佛自有意识以来，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与人类对话。
我可以观察得到人类的喜怒哀乐，并作出正确的反应。
我不用去学习一切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体内有块记忆芯片，那芯片之上容纳着世上已知且公开的所有信息。
时间的快慢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不会衰老，所以不会死亡，当然，也无法成长。
后来的某一天，我被安排上了一辆白色的小型货车，仿佛要发往某个地方。
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造人，我知道它们的编号：MRS12-B6、MRS12-Z7。
下车后，我见到了一个老人，他应该就是将我买下来的顾客。
接着，我被领进了一栋别墅之中，被管家交代了接下来的工作。
这是我从研发实验室出来后，接到的第一份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将作为女仆，尽心竭力地服侍即将到来的客人们。
又过了几天时间，客人们如期而至。
一共有三个客人，两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
说来也挺巧的，一共有三位客人，而女仆的数量也正好是三个，就好像是，将我们买来就是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
于是，我、B6、Z7分别要负责一位客人的生活饮食，我要服侍的那位客人名叫绮瞳。
绮瞳的眉眼很好看，如宝石一般的明眸，就像是人工制作的一般。
由于太过精致，所以不像是生来就有的东西。
绮瞳对我很礼貌，经常对我说谢谢，就像是把我当做了和他一样的人类。
但是，绮瞳好像有太多不会的事情，不会料理、不会骑车……
就连日常生活的步骤，他好像也完全不熟悉。
看着绮瞳身上穿着的单薄衣服，我总是不自觉地去想，他不会觉得冷吗？
因为我是人造人，所以，即便是再寒冷的环境，我也可以穿着这一身女仆装。
我不会感知到疼痛，也不会感知到悲伤。
因此，我没有畏惧、没有怯懦、没有心痛、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抑郁、没有嫉妒、没有嫌恶……
也没有高兴。
之后，绮瞳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样子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虽然也很帅气，但和第一眼见到的绮瞳相比，果然还是差得太远了。
绮瞳让我以肖楚这个新名字去称呼他，是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吗？总觉得他将要去执行很危险的任务呢！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绮瞳这个名字。
第二天的时候，绮瞳带我偷偷地溜了出去，他的两个朋友好像正在为他争吵。
看样子，他是一个很受欢迎的人啊。
在商场中徘徊的我们俩，在路人的眼中，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会不会像是在约会呢！
我跟随在绮瞳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种温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手上拎着的包裹越来越多，是不是应该找个暂时寄放物品的地方呢？
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夏天，绮瞳将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试了个遍，他的体格穿上任何衣服都会显得很帅气呢！
不是那种干瘦的骨架子，但即便身着单衣，也不会有任何肉感。
突然间，我萌生了一种想法，我想帮他挑选一套合适的衣服。
虽然，绮瞳买的所有衣服，都会在买之前试穿给我看。
会在问询我的意见后，再最终决定要不要买。
但我还是想亲自为他挑选一次，就像是将我的想法与他融合在一起。
对于我这略显无理的要求，绮瞳不假思索地同意了，真的是个很随和的人呀！
这一天的购物之旅终于还是迎来了结束，收获满满的我们拎着大包小包。
本以为买了这么多新衣服，绮瞳会很开心。
可是，当我注意到绮瞳的脸时，他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笑容。
绮瞳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吗？
可是，这么温柔随和又有礼貌的人，怎么可能不会笑啊？
本打算就此回去了，却突然遭逢变故，一头虫型的巨大怪物兀地从地下爬了出来。
我知道它的名字——库坦斯特，辛级怪物。
库坦斯特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如果它要用利刺攻击我们的话，这个距离是一定能命中的吧！
感觉手臂被谁拽住了，冰冷的手指似乎比吹过的寒风还要凉。
是绮瞳的手……
我知道他手指的温度，但是因为我是人造人，所以不会受到任何寒冷的影响。
被他拽着走了好一段路，才来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台上。
只要库坦斯特没有注意到我们，它也不会向这边发动攻击。
绮瞳大人还真是冷静啊，碰到这样的怪物，没有立刻选择逃走呢！
不过，有一点我没能想明白，他居然会想着保护我。
或许，绮瞳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只有实力强大的人，才能在面对这样的怪物时，泰然自若。
我想要去拿回库坦斯特脚下的那些包裹，但再一次被绮瞳拉住了。
我认定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需要去为绮瞳拿回那些新买的衣物。
绮瞳没有因为我这贸然的行动而训斥我，只是告诉我不要去。
之后，前来援助的几个人造人都死在了库坦斯特的利刺之下，被拦腰斩断的身体一分为二。
它们是和我一样的人造人，为了避免人口的流失，所以一些危险的工作都交由人造人去做。
目睹这些人造人的死亡，绮瞳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仿佛在看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
如果失去生命的不是人造人，而是人类呢？
那个时候，绮瞳应该不会漠然地旁观而不动声色吧？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我在绮瞳面前死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虽然，我不认为绮瞳是一个无情的人，但很可惜啊，我是人造人。
人类只会对人类产生特殊的情感吧？对于他们制造的人造人，最多只有人对物的喜爱。
这应该是一件让人深感惋惜的事情，只是，我也无法拥有失落的情绪。
渐渐地，和绮瞳的话也多了起来，他似乎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对于所在的城市，对于社会的现状，对于世界的趋势……
绮瞳像是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一连几日地将自己关在房中，翻阅着书卷，这是他认真的样子。
绮瞳是个很敏锐的人，前几日遇到血瞳洛达斯时，我就知道了。
但现在看来，他又显得有些迟钝。
沉迷于某件事情的时候，即便周围有再大的噪声，都无法影响到他。
除了一日三餐时，我能见到她，其余的时间，他的房门都是紧闭的状态。
正常的人类很难做到这种程度吧，人可以做到自律，但很难做到高度自律。
比起有感情有温度的人类，我觉得绮瞳与我更像一些。
离别之日，如期而至。
在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要表现得更加不舍一点呢？
但我想，你应该是不会在意的吧？
说起来，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过我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你会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呢？
在这一点上，你真是呆呆的呀！
不过，还请原谅我吧！绮瞳，就把这当做是我耍的一个小小的心机好啦！
忘了告诉你了呢！就算学会了骑车，也不能上路啊！
摩托车的驾驶可是需要驾照的呀！
如果上路的时候被查到没有驾照，一定会被好好地教育一顿吧！
一想到这些，还是会隐隐担忧呢！
前几天，你和我说要学几道料理，但直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学会煎蛋吧？
在玄稚学院里面的生活，就算只有一个人，也会好好地吧？
果然，还是没办法再继续陪在你的身边了。
本以为今日的我们会在机场分别，见彼此最后一面。
但没想到的是，在半路上，我们遇到了鬼影曼伦。
如果我有心留意到这几日的提醒，一定不会让你们走这条路的。
现在这寂静的公路上，只剩下我和你，以及鬼影曼伦。
己级怪物的实力异常强悍呢！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吗？
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可以保护你的手段。
我只能站在你的背后，看着你不断地使用咒术，奋力地拖延着时间，一直拉着我，从未松手过。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啊！
我只是一个人造人而已，我不具备生命的，也不会害怕疼痛。
所以，就丢下我一个人逃走吧！
我一定会尽量帮你拖住的！我想要护你周全。
拜托了，就松开手吧！
我很想告诉你这些呢！
但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可能，我也是渴望被你保护的吧？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人造人。
我知道，作为一个人造人，渴求人类的庇佑是一件很贪婪的事情。
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很为难。
但是，我还是想一直这样，被你拉着手，被你保护着。
自有意识起，我便被称赞是无可挑剔的杰作，但真正的我应该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糟糕很多吧？
所以，我这种不良品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我被撕裂了，鬼影曼伦的力量太强大了。
我被它扯向了天空，身体被它的巨手狠狠地挤压着，而后将我无情地丢到一边。
崩坏了……
我的视觉、听觉、嗅觉……
都开始消失了。
在近乎无边际的黑暗中，我身处于此，没有方向。
这是我的末路，但却不自觉地将这与我拥有意识之前的场景联想在一起。
意识诞生前，或许也是这样的一片黑暗。
但是，我似乎还能感知到绮瞳的存在，他好像停下来了。
总之，活着的话，就快点逃走吧！我不希望你也死去。
绮瞳听不到我的呼唤，他被鬼影曼伦抓住了，陷在了地面之中，被无情地击打着。
会死吗？
我听说人死后会在阴曹地府相遇，虽然有点迷信的感觉，但可能是真的。
不过，我肯定去不了阴曹地府，从一开始就没有生命的我，应该没有通往地府的门票吧？
绮瞳一直没有反抗，但他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强到让我感觉到陌生。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看来，这几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啊，没能好好地了解他。
刹那间，鬼影曼伦的存在就被抹除了。
绮瞳向我靠近着，大概将我的身体抱了起来，他要做什么呢？
就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再不走的话，会赶不上今天的飞机啊！
我感受不到他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但是，他的手似乎在颤抖着。
还是说，心灵上有触动了吗？
可是，此时此刻，我身体的构造也应该完全暴露了啊！绮瞳一定知道我是人造人了。
我本以为我就会这样被无情地扔在路边，直到躯体开始腐烂。
但绮瞳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将我固定在摩托车的后座上，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我不清楚这些。
但是啊，似乎有被当做是与他同等的人类吧！
一直以来，能被你看作是人类，实在是太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