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月是楼家二房嫡女，才气不俗，还是父母独女，受父母疼宠长大。
但她父亲对母亲太过疼宠，这些年明明只有她一个女儿，再未生育却不愿纳妾，如此引得祖母对她们母女颇有微词。
后来她被选入公主府做郡王侧妃，倒是勉强让祖母对她们母女的态度稍有改观。
可偏偏她又得不到郡王宠爱。
楼二夫人忧心女儿在郡王府受冷落，她自己在家中也要被楼老夫人冷眼相待。
楼千月何尝不知道母亲的艰难。
只是这公主府……楼千月作壁上观半年多，看的一清二楚，公主的水浑的厉害，不是她一个小小侧妃搅得动的，争宠也并非那么容易。
如此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
不过她感觉，平静不了多久了。
因为思虑这些杂事，楼千月的心静不下来，手中的棋子也久久未落。
片刻后，楼千月叹了口气，将棋子丢回棋盒之中，起身到桌案边去翻了本书来看。
院内有脚步声响起，一个女官前来停在门边：“参见侧妃娘娘……上次娘娘为公主殿下誊录的书册找不到了，可否劳烦娘娘过去一趟？”
前几天，镇国公主叫楼千月过去说话，问起她对郡王有何印象。
楼千月一听便知是变相催促她主动分宠，于是转移话题，自告奋勇为镇国公主誊录了一些要紧的农书目录，做成了册子。
此时听这女官如此说法，楼千月便说：“就在左手边的架子上。”
女官面露难色：“寻了一日都没有找到，所以才不得不到侧妃娘娘这里来……”
“好吧。”
楼千月点点头，“我随你去找。”
女官感激地行了个礼，引着楼千月前行。
镇国公主入朝之后，公文、书册等都极多，便在凤仪阁边上分出个书斋来存放一些东西。
楼千月当时抄写的东西也放在了那里。
进去找了一番之后，果然是找不到了。
那一批农书已经送去了国子监，但目录现在却有要紧用处。
好在楼千月记忆力超群，便告诉女官自己帮她再默一份，女官感激涕零地为楼千月准备好笔墨。
楼千月回忆着当日的那些书名，一个一个默写，默了大约半个时辰，觉得头脑稍稍晕眩了起来，身体也疲软无力。
就在这时，那女官走上前来：“侧妃娘娘，您不舒服？”
楼千月一手握着笔，一手按着额角，“没事，你稍等，再给我一刻钟，马上就好了。”
“您瞧着脸色不好，不如下官扶您到隔壁厢房休息片刻？”
楼千月想拒绝，奈何有气无力，浑身绵软。
她感觉这女官好像不是先前那个女官，想呼喊却是出不了声，脑子也混沌起来，只能半靠在那女官的身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扮做女官的燕语绷住呼吸，尽量低头，扶着楼千月送到隔壁的厢房内。
凌元朗以及闲杂人等已经被引走，守卫还在院外。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
关门而出的时候，燕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女，为自家小姐心痛的滴血，银牙咬碎。
小姐是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走到这一步。
床榻上的云灏撑起了身子。
他本是进到书斋来查找先前的几本公文，找到便带到厢房来比对，但在喝了一杯茶之后就有些昏沉，便靠在榻上想歇息片刻。
刚才的开门关门，以及脚步声扰到了他，让他有片刻醒神。
那关门而出的……是个女官？
似乎有点眼熟，只是他神智实在不清，头昏昏沉沉的，无法多想。
一条手臂探来搭在他腰间。
有香软馥郁的女子朝他贴近过来。
低浅难耐的暗哼声，雪白又冒着细汗的脸，半迷蒙的眸子……
“雪儿？”
云灏喃喃，柔声轻唤，把那女子轻轻抱在怀中，“雪儿、雪儿。”
*
沉香榭
沈南雪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沉，雪白的一张脸上没有一点温度。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燕语已经换了衣服，快步走到沈南雪面前来：“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该过去了。”
“嗯。”
沈南雪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久坐，还是因为什么，起身的那一瞬脚下踉跄。
燕语连忙把她扶住，“小姐？”
“我没事。”
沈南雪深吸了口气，扶着燕语稳稳站住，定了定神，大步往外走去。
她一路来到了凤仪阁边书斋门口。
此时凌元朗正从远处快步走来，瞧见沈南雪时怔了一下，才连忙行礼：“王妃。”
“怎么这般行色匆匆？”沈南雪轻声发问，“是出了什么事？”
“有些要紧公事……郡王妃何时回府的？”
“才回来一会儿，在沉香榭整理了一下，听闻郡王在此处，所以来看他，想给他个惊喜……你们若有公事的话，那我先走了，等一会儿再来。”
凌元朗连忙说：“并不算太要紧的公事。”
他是云灏心腹，自然知道沈南雪对云灏的重要程度，公事如何要紧，也不只在这一会儿。
云灏如果看到沈南雪，定然会高兴。
凌元朗在书斋院门前站定，“郡王妃先进去吧，下官等会儿再禀报公事。”
沈南雪微笑：“好。”
她转头，带着燕语到了书斋那供休息的厢房之前，停下脚步，背脊笔挺，表面一派淡然安静。
凌元朗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沈南雪这张脸，此时早已是神色紧绷。
便连交握在衣袖下的手，也紧紧捏在一起。
她压抑地说：“燕语，敲门。”
燕语点头后上前，敲了两下，将门轻轻推开，下一瞬便惊叫一声！
“怎么了？”沈南雪声音更加压抑，迈着沉重的脚步上前，当她站定在厢房门前，看到里面情形之时，似乎听到了心房里哗啦一声。
她早想象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是她亲手造出这样的场景。
甚至于，她还想过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要如何反应，如何让这件事情发挥最大的作用，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然而此时亲眼看到之后，所有想过的一切，全都嗡的一声消失无踪。
她的心裂成了碎片。
那些锋利的碎片划拉着她的皮肉，痛的几乎窒息，双模之中泪水急速迸出。
沈南雪虚软的跌倒在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