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绥风立在萧序的书桌旁，等着他发话。
“林家大公子已经回府了，下人说，竹姨娘和他只是打了个照面，并未说什么。”
萧序正在写字的手一抖，宣纸上随即一点墨渍晕开了，化成一个难以遮掩的污点。
“知道了。”萧序说道。
“那今日......”绥风试探着问，“待会儿还去竹姨娘那儿吗？”
萧序的目光从桌案上方的纸张上离开，轻轻落在绥风身上。绥风当即单膝跪到地上：“属下失言。”
萧序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他无奈着望着桌案上，这卷作废的宣纸。窗外的风，将这卷纸的一角轻轻吹起，他心在此刻落到了谷底。
一子错，满盘皆输。
从今往后，他又该如何面对竹沥呢。
......
翌日，老王妃一早就将萧序叫了去。
他到的时候老王妃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是已经听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杜嬷嬷在她身后，给她揉着太阳穴。
“你啊你......”老王妃一张口，就感觉要数落他，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叹气，“也不能怪你，怪我......怪我啊......”
“竹沥怎么样了？”老王妃问道。
“受了点惊吓，叮嘱齐箬开了安神药，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萧序答。
“可怜的孩子......”老王妃垂着眼，叹了口气，“这是我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原氏她......”说道这里，她也说不下去了。
杜嬷嬷赶紧给她顺顺气：“老夫人您跟王爷也是好心，再说，那也不一定就是王妃的主意啊。”
“她如今也就骗骗你们了！我还不知道她！她以为她装作不知道就能将自己摘出去？！”
“好心！就因为好心，惯出她这么个孽障！我还想着可怜她身体孱弱......”老王妃拍了桌子，“要不是原老将军当年对王爷有救命之恩，老将军夫妇又临终托孤，她以为她还能在我王府待下去！”
说着说着，她又惋惜起来：“当年诗荣也是多么温和谦逊的孩子，如今怎么会成了这样！”
“这事你这样处理，想必得让竹沥寒了心。你若是早告诉我，便是我去唱这个黑脸就好，也不至于让她怨你......”
老王妃这会儿一下子又气，一下子又懊恼，急得剧烈咳嗽起来，吓得众人手忙脚乱。
杜嬷嬷怕她伤了身子，只能又劝：“老太太你也别急了，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这人，还不快说，藏着掖着，要我求你不成？”老王妃一听，缓过了劲儿。
“您这过两日找个由头，借个名目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让王爷将竹姨娘的弟弟，接进府邸来聚一聚，姨娘高兴了，王爷再找机会哄一哄，这都道是床头吵架床位和，哪有解决不了的事，这女孩子嘛，都是要哄一哄的，哪能像咱们王爷似的，说也不会说，做也做不好，惯像块木头。”杜嬷嬷埋怨地瞪了下萧序。
要是平日里，哪有人敢跟他这样说话啊。
但这会儿的萧序只有愁着让人给他想办法帮忙的份。他表面上虽然不说，但心底恨不得让老王妃和杜嬷嬷多骂他两句，好给他想法子哄着竹沥。
“母亲和嬷嬷说的是。”
“哈哈哈哈。”他这一承认，反倒招得老王妃和杜嬷嬷二人大笑起来，她们这么久了，还没见过萧序跟谁服过软，这也算破天荒头一遭了。
两人还想趁机再揶揄他两句，门外传来小丫头的通报：“王爷老王妃，侧妃们还有姨娘已经来了。”
“知道了。”老王妃看了萧序一眼，随后在杜嬷嬷的搀扶下起了身。
“行了，出去吧......”
几人一起来到外厅，安氏和竹沥已经坐着了。因为林氏的禁足已经到了时日，今日便也和她们两个一道坐着，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诚心改过了。
几人一起请了安后，又再次入座。
“今日既然大家都在了，我和王爷便想着和大家商议个事儿，眼看也快临近春末，想着邀请些客人来府中开个春花宴，届时大家准备准备，别再宾客面前丢了脸面......”老王妃已经盘算好了说词。
安婉婉第一个接话：“那可太好了，婉婉最喜欢热闹了，到时候婉婉可以弹琵琶......不过......”她像是有意无意地话锋一转，“今日怎么又不见王妃。”
“王妃身子不好......说到这里，春宴之事，就由婉婉操办吧......”接着她装作刚想起来似的，“我差点忘了，王爷刚刚特地提醒我说竹姨娘的弟弟马上就要殿试了......不如也邀请他来府中聚一聚，一来散散心，二来也可以和汴京城这些贵胄们结实结实。”
说罢，她等着看竹沥的反应。
而闻言的竹沥，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福了福身子：“奴婢替幼弟谢过王爷，谢过老夫人。”
老王妃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继续说道：“也难为王爷还想着你......你这怀着孩子，也是实在是辛苦，若是有什么难处，多跟王爷说说，他要是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就找老婆子我来告状，我替你教训他！”
安婉婉一看眼色，就知道王爷和老王妃搭得什么台，顺势帮忙打配合：“王爷真是爱护妹妹，我瞧着都羡慕。不过老夫人放心，我可把竹沥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了，要是她受了什么委屈，我断然也是不能同意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差伸长脖子看竹沥领不领这个情了。
竹沥看了眼萧序，又看了看众人几乎是眼巴巴看着自己，似乎是在等自己给一个和萧序和好的信号，想来想去，只好说：“承蒙王爷厚爱。”
“王爷。”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林知盈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
“既然如此，那这样好的日子，妾身可不可以邀请我哥哥前来一叙？”
“这......”老王妃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么一茬。
不过，她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缘故的，不过既然竹沥的弟弟能来，总没有不让林氏哥哥来的道理，便也一口答应了下来：“那边一并去请来，人多正好热闹热闹。”
老王妃深感今日功德圆满，沾沾自喜，完全没发现一旁的萧序已经突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