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呢？
她感受不到。
额角抽痛，胃里隐隐有股呕吐感，现在能好好的站着，已经耗费了极大的精神力。
她提了口气，恍惚回答：“还好。”
时姝点点头，看着尤嫣魂不守舍的模样，压下了心底的好奇和探索欲，不再多问。
这天不是一个好天气。
不到晌午阳光就没了，晴转阴，空气里灰蒙蒙的，云层厚重。
尤嫣撑着脑袋静静望向窗外的天空，笔松松散散夹在两指之间，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片。
她有些想席嘉也了。
他现在是否正在回来的途中，他是否着急的想要见到她。
他此行顺利吗，他有没有被为难。
尤嫣一不小心出了神儿，然后，她看到了在连接两栋楼之间的走廊上站着的吴喆飞。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嘴里明目张胆叼着烟，眼神犀利，跟好人不搭边儿。
身边倒是没有那群干坏事的小弟，就他一个，直勾勾看着尤嫣。
犹如被毒蛇盯死的那种脊背发凉感。
她毫不露怯地看回去。
又忽然迷茫的发现并未感受到恶意。
他只是在盯着尤嫣看，没有任何别的杂念。
大约过了几分钟，上课铃打响，吴喆飞转身，慢悠悠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仿佛刚才全然是她的幻觉。
那时候尤嫣不懂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她本能的防备和疑惑，然后按照自己原本的安排去做。
梦是预兆。
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恐惧和阴霾里。
晚饭时间，她向老师请了假，握着早上出门时提前装在书包里的刀片，平平淡淡出了校门。
时姝坐在餐厅里，周围的人将大小姐伺候得很好，她看着眼前的饭索然无味，开了瓶汽水下意识瞥了眼尤嫣常在的位置。
没人。
她眉心一跳，下一秒拨出一个电话。
校门口人来人往，尤嫣对那个人的气息相当敏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巷口边睡觉的男人。
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破破烂烂的衣服，他这些年东躲西藏，看上去过得一点都不好。
尤嫣的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左小臂上。
她静静站在不远处，微微偏头，凝神看了会儿。
尤嫣的生活里从来没有摆脱过这个人，那件事发生之后，过了段时间，她就已经发现他了。
他是故意的。
像是猫捉老鼠似的逗弄，像是畅快的阴险。
他每次都在尤嫣觉得生活安逸之时出现，又在她杯弓蛇影之后消失，循环往复，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她报过几次警，可他很能藏，根本查不到线索。
于是她被认为是当年受到过大的惊吓，出现了心理问题，甚至后来被送到了心理治疗所。
尤嫣感到疲惫。
席嘉也出现之后，这个男人就基本上消失了。
她的直觉相当准。
所以尤嫣此刻看到了这个狼狈不堪却又胆大无比的逃犯。
她心里浮现出一种奇异又滚烫的情绪，不停翻涌升腾，从心口处四散蔓延，很闷，很热，脑海里属于罪恶的声音在诱惑。
——席嘉也马上回来了，他那么累，你还想把烂摊子丢给他么？
——那是个穷凶极恶的暴徒，如果能让他感到恐惧，你以后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还记得当年洒到你身上的血么，同样的，你会感到兴奋。
刀片似乎在这一刻有了震颤，尤嫣幻想出它的嗡鸣，她眼底显露出不合常理的红，慢慢移步向前。
尤嫣不会杀人，她仅仅简单的想以暴制暴。
她想啊，席嘉也要回来了，他们未来那么多美好的日子，怎么可以被那个人毁了呢？
尤嫣感到愤怒。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刀片划伤了手掌，鲜血濡湿了掌心。
就在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有人忽然上前盖住了她的双眼。
刹那间，尤嫣愣在原地。
席嘉也不怎么利落地掰开她的掌心，将刀片抢走，他喘了口气，轻轻调整呼吸，从后面把人迅速揽到一边。
与此同时，那个瘦小的，没了左小臂的男人猛然睁开朦胧的睡眼，浑浊的眼球带着一丝警觉。
什么都没有。
“嫣嫣，看着我......”
席嘉也捧起她的脸，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整个人风尘仆仆，垂首灼灼地看着面前失神的少女。
他喊了好多声，句句温柔，没有一丝不耐。
尤嫣如梦初醒。
她抬眼，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掌心刺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尤嫣呆愣愣地，却觉得眼睛越来越酸，于是那滴挤压多年的泪掉下来，掉在席嘉也心上。
她忽然双臂搂住面前的少年，脸埋在他颈窝处，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轻轻的抽泣响在席嘉也耳畔，豆大的泪珠打湿了他外套下的白衬衫，尤嫣紧紧搂住他，小声哽咽：
“我做了个梦。”
“我真想杀了他。”
带着怨，带着恨，带着不甘。
席嘉也动作轻缓地给她揉着后心，他声音不怎么平稳地说:
“我知道嫣嫣有委屈。”
“可以跟我说说吗？”
“阿也想听。”
尤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席嘉也愿意做那个出口。
她趴在席嘉也肩头，细长的手指抓皱了他的衣服，她哭得那么小声，可怜又无助。
没有人知道那些年她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父母双亡，年幼的她活得那样艰难，没有亲戚愿意养她，像踢皮球一样扔来扔去，他们离得远远的，生怕被沾上无法摆脱的关系。
然后有人伸出援手，她掉落到恶魔的洞窟里。
好难啊。
真的好难啊。
她还记得那天养母的半张脸都被砍刀劈开了，血溅得到处都是，尤嫣浑身上下像个血人，她坐在地上，那个杀红了眼的男人朝她举起屠刀。
“去死吧。”
他说。
她年纪不大，却早早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冷。
“我，我只是冲动了，我没有要和他同归于尽。”
尤嫣恢复了些许理智，她摸到了席嘉也冰凉的手背，五指穿过，交扣在一起，紧紧握住。
她一点一点安抚面前微微颤抖的少年，断断续续道:
“嫣嫣，才不会，放弃阿也。”
“我记得的。”
席嘉也吻在她的眉心上，悬挂的心瞬间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