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山山脉山势平缓，没有特别大的陡坡，几人就算是扛着猎物、背着东西也没感到难走。
就在快要下山时，一个拐弯，他们遇上另一个带着猎物的队伍。
只是那行人身上的猎物少得很多。
江霖在茂山村待了半个多月，已经将村里的人都认了个遍。
他看着从左侧岔路走出来的七八个成年大汉，确定自己对他们没有印象，想必这一行人并非茂山村的人。
然后他注意到那一行中间位置，有个身材瘦小、年纪对比他周围三四十岁更年轻一些的男人。
那个男人看清楚他们之后，面露惊慌，身子畏缩在其他人身后，好似对他们一行人很是畏惧。
江霖疑惑，难道这人认识文瑞他们？
或者说，那个人是跟文瑞他们有什么冲突吗？否则为什么要用畏惧的目光看向他们这边。
“啧，真晦气。”不知何时走到江霖身边的文玦小声咕哝一句。
除江霖外，也就江霖身前的文瑞听到。
然后文瑞突然僵着下身子，也不敢回头观察江霖的表情，只能恶狠狠看向对面中间的位置那人。
可能是文瑞的目光太过凶悍，惹得本就对他们畏惧的男人以为他要冲过来打自己，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
男人惧怕地闭上双眼，双手抵着地面，背后的背篓顺势落地，没被困得紧实的野鸡蹦跶几下。
草编的绳子断裂，野鸡“咕哒”高昂一声，振翅跑的飞快，消失在丛林中。
他身旁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毛病。
与男人亲近一些的大叔见野鸡再也追不回来，只能将人扶起，“石小子，你做什么？鸡都跑了，今日不是又白跑一趟。”
“是啊，这里也没人要打你啊，怎么还是这般胆小。”其余人无奈。
“这么胆小，以后讨了个厉害的媳妇，岂不是被管的死死的？”
众人听到荤话，默契地笑了起来。
唯有那被称为石小子的男人面色苍白，低头缩肩躲在其他人身后，不敢回一句话。
“周叔，这讨媳妇也不是……是个男人就能讨到的，自己不行，哪家姑娘哥儿能看的上你啊。”
文琪扛着山鹿，面上笑得温和，对着对面站在最前排的中年男人说。
随后又像不经意间瞟了畏畏缩缩的石小子一眼，意味深长地继续，“嗯？你说是不是啊，冯石？”
冯石慌乱地点了，口中直说：“是啊，是啊。”
冯石这边带队的周叔直觉有异。
平素他们上河村的人跟茂山村的人是有些小冲突，但都是打过就忘，很少记仇。
可如今听这文琪的口吻，很显然跟冯石有什么恩怨。
“琪小子，你跟冯石有什么不对付的，就直说，咱们当面解决，别影响咱们两个村的和气。”
文琪和气笑道：“没有啊，我们好着呢，两个月前还私下去你们村找他玩了几次。”
文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放下肩上的山鹿，也不管对面的人如何想，接了文琪的话，道：“确实，我大哥去了几次，我也跟着去了几次。”
“对啊，我们玩的很愉快呢，对不对啊？”文玦站到文瑞前面，跟他大哥、亲哥一条线上。
文珂闷气顺声：“我也一样，找他玩。”
文家人的长相偏重于阳刚雄气，他们四人又是同堂的兄弟，长相有三分相似。
如今除一脸憨厚的文珂，其他三个兄弟自觉露出最灿烂的笑容，实则双眼暗藏凶光地穿过人影紧盯着对面的冯石。
看似温和好说话，实际上脑袋里恨不得要将此人蒙起头来教训一遍。
让他嘴欠，让他心毒。
冯石被四人盯着，都快吓尿了，双手紧抓着自家叔叔背后的衣服，才能忍住没有再次因腿软跌倒。
周叔这边的人被兄弟四人阴阳怪气的话弄得也有些怒气，但人家冯石都没反驳，他也没借口发作。
于是只能咬牙先忍下，想着等他回去就问冯石清楚，他跟文家兄弟到底有什么恩怨。
“既然没事，那我们也不跟你们多聊，走了。”周叔一转身，就要带着自己村子的猎户先离开。
文家兄弟们也让开一步，让他们先走。
等到冯石过去时，文瑞叫住了他。
“喂。”他的声音一向清越，平素对亲近之人撒娇时还有些软乎，但如今却冷然的跟冰石相互敲击的声响一般。
听到他声音的冯石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还好最后强忍住了。
冯石微微抬头，看了文瑞以及他身边的其他人一眼，对文瑞叫住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结巴道：“怎，怎么了？”
周叔他们也停下脚步，双手握紧绳索利刃，唯恐文瑞想要动手时自己回手太慢。
哪知道文瑞只是从自己的背筐里掏出一只困得实实在在的野鸡，丢到冯石背后的筐内。
“真不好意思，刚才不过随意瞥了你一眼，竟让你丢了唯一打到的一只野鸡，我正巧打多了，这只就当送给你赔礼吧。”
那赏赐一般的姿态让冯石感到屈辱。
他愤怒地抬眼，想要尽心里最后一丝勇气反抗，又对上文瑞冷酷犹如看尸体一般的眼神，被吓得立马噤声。
他不敢反抗，更被吓得口咽禁闭，说不出话，只能在周叔严声的话语下，跟着自己的队伍离开。
看着冯石畏缩的背影，文玦忍不住朝外呸了两口唾沫。
“今日真是晦气，怎么遇上这么一个玩意。”
江霖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文瑞揉了揉鼻子，看了下护着自己的四个哥哥，叹了口气，“好了，以后除非他想自讨苦吃来找我们麻烦，其余若无事，就别再理会这个人了。”
“你也看到，不是我们理会他，是他自己出现在我们面前。”文玦不服气。
这个恶毒玩意，当初要不是文瑞身手好，换了其他人，都要遭罪了。
没将他打残就不错了，可惜打断了这人一条腿，居然也能好的这么快，真是坏人留千年。
文琰发现江霖神色不对，习惯地拍了自家弟弟脑袋一下，“行了，人家瑞哥儿都发话了，你还提他一嘴干嘛？”
而后跟自家弟弟眨了几下眼，又瞥了江霖方向。
跟文琰心意相通的文玦这才反应过来，闭嘴不再多话。
“行了，快点下山，天都快黑了。”文琪跟两兄弟站一起，自然能看到他们的互动，如今心里也是有些忧虑。
文瑞悄悄看了从方才开始很安静的江霖好几眼，淡唇紧抿，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四周忽然安静，江霖抬手，为文瑞拂过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树叶，双眸平淡间还带着一丝柔和。
“走吧，文琪大哥说的对，先下山。”语罢，倒是先行一步。
“啊？哦，没错，走吧。”
文瑞被江霖突然的举动打乱心弦，已然忘记方才的犹豫，快步跟上。
唯有被留在身后的文家四兄弟，睁大双眼，面面相觑。
“搞不懂，真搞不懂。”四人摇头晃脑跟上，莫名一股酸味弥漫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