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熠玄不自觉皱起眉头，黑眸中染了几分冷意。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天命阁。”
这次，司重的语气中添了几分沉重。
“这是你失踪以后，我查到的唯一线索。”
他好歹也是曾经的魔君，认出熠玄身上的千愁锁自然也不在话下。
按理来说，此种仙门禁术，本不该出现在世间。
可发现是天命阁的手笔后，司重反而不觉得奇怪了。
“别盯着我了。这唯一的线索，也是我分出元神回了趟九方机，才发现的，你若不信，回去一看便知。”
双重天需要施法者时刻护守着，离不得片刻，他当年是冒险分出了一半元神，在九机阁找了三天三夜，才在两界交界之处的情报中，发现了有天命阁曾出现的记录。
他是在做与魔宫最后的了结。
大抵是想到了这一层，熠玄默默挪开了目光，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天命阁。
这个传统意义上属于仙门的门派，无缘无故出现在魔界周边，本身就足够令人起疑。
玄衣之下的手渐渐攥紧。
当年的事，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
谢府多日的准备，终于等到的大婚的这一日。
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贺礼一箱接一箱地往里面抬。
大红的绸缎，一路从府门口铺到了走廊檐角，落在离忧的房门前。红灯笼和喜字布置在每个角落，将谢府笼罩在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中。
这几年谢见欢和司重为了保护白晔城，不辞辛劳地四处奔波，城中百姓都看在眼中，深受感动。
因此除了城中交好受邀的大户人家，自发前来祝贺的百姓也不在少数。
唯一苦了谢梓云，自父亲去世，她从未出门和哪家走动过，如今能与外人正常交流更是不易。
姑姑和哥哥在同一日大婚，她身为谢家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管家护院们站到前厅，招呼宾客们。
今日，于谢见欢和司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日。
谢明呈亦是满心欢喜和期待。
唯独离忧，淡定得出奇。
一大早，谢府的丫鬟婆子就进了她房门，将她按到梳妆台前开始大展身手。
待梳妆完毕，丫鬟轻唤了她一声，离忧才淡淡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姑娘今日可真美。”
离忧笑了笑，跟着婆子指引走出房门。
昨晚与司重见面之后，熠玄一夜无眠。
按尘世的规矩，离忧在白晔城并无亲故，便轮到他们这些同门当她的家人，在院中等候新娘子梳妆完成，送她到前厅，再一同坐上宴席。
房门打开时，婆子带着笑的声音也一同传出，一行人的目光也随之向那处汇聚。
“新娘子出门咯——”
日光落在红底金绣的大红嫁衣上，泛出一层微红的华光。
少女额间点缀着绛红的花钿，眼尾和脸颊上都染了一层醉人的绯色，红唇皓齿。
那双眼眸依然清亮有神，像是拨开云雾直直照入人心间，又如同热烈绽放的海棠花，美得叫人心痒难耐。
她步履稳健，勾起嘴角朝众人抬了抬下巴，发髻间斜插的镂空金步摇随之轻晃。
这一袭红妆，愣是让她穿出了几分恣意潇洒的味道。
难得见到离忧这样的一面，几人的目光都片刻怔愣。
熠玄轻咳一声，淡淡地挪开了与她相对的目光。
离忧歪了歪头，牵了下拖地的裙摆：“……不好看吗？”
虽说平日里她不施粉黛，但不代表她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怎么可能！姐姐今日是最漂亮的。”
煴初冲上来抱住离忧的手臂，蹭了蹭她，撒娇道：“不只今日，阿离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最温柔的姐姐！”
姬敖道：“能把这凡人婚服穿得这么好看的，自然是我们阿离。”
仞千朔也朝离忧微微颔首，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
“哥哥，你说呢？”
像是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般，离忧又往前走了几步。
当她捕捉到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无措时，顿时玩心大起。
这一次，轮到离忧抱着手臂微微俯下身，毫不掩饰眼中揶揄的笑意，对上那双本该毫无波澜的冷眸。
“小师弟不说话，难道还在对师姐的婚事不满？”
婆子、丫鬟瞪大眼睛：“？”
没听说新娘子还有个想棒打鸳鸯的师弟啊！
她这一说，几人才想起来，按他们现在对外的身份来说，熠玄算是千心门半个弟子。
这一声小师弟，合情合理。
熠玄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眼中透出一丝兴味。
他往前凑了凑，紧盯着少女的脸，慢悠悠地开口：“小，师，弟？”
离忧淡定地迎着那意味不明的目光。
“师姐一声不吭就成亲，可曾真把养育我们的师父，和我这个师弟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徒弟下个山就被凡人男子拐跑了，心中是何滋味……”
熠玄别过脸，轻叹出一口气，幽怨中带了似有若无的怅然。
“罢了，师姐过得幸福就好，往后，若师父他老人家生病卧床了，总归还有我守着照顾，师姐不必管我们。”
“就算那日我们门中被妖魔袭击了，师姐也切记保护好自己，莫要牵挂。”
丫鬟和婆子面面相觑：与凡人成亲，在仙门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离忧：……这突然的心痛感是怎么回事？
在避开了旁人的角度中，离忧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几分戏谑的笑意。
直到余光瞟见少女撇下嘴角，熠玄敛了玩味的神色，凑近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离忧的耳垂边，雪松气味短暂地靠近她后又拉开距离。
离忧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少年难得认真的声音犹在耳边回响。
“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