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伶琴声悠扬婉转，我散开水袖，朝着宋昭和盈盈一拜。
一舞起，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我仿佛回到了长春殿的那棵秋树下，渐渐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沉浸在琴声里，沉醉在舞步中。
一舞了，全场黯然无声。
宋昭和几乎要把银牙咬碎了，那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今日得见江小姐一舞，可知古人诚不欺我哈哈哈哈。”
令狐凌笑容爽朗，举樽豪饮了几口。
令狐凌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宋裕今日穿了一身云锦白袍，坐在尾席，身后跟着柳银子。
我余光扫过他，他正看着我，狐狸眼里冰冷依旧。
柳银子笑得很开心，一直在鼓掌，我一度怀疑他被阿逵传染了傻气。
“江姐姐！”
吴小小在席间朝我挥手，脸上泪迹未干，颇有几分狼狈。
宋昭和又恢复了笑容，派宫女把一个颇为复杂的九连环递到了我手里。
“江小姐此舞甚美，这九连环想来对你也没什么难度吧？”
“有。”
宋昭和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但不多。”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九连环的解法并不难，一共是三百四十一步，取掉第一个环的时候，第二个环取不掉，但后面的第三个可以取掉，把前面两个环装上的时候，第三个取掉了，那么取掉前面三个环的时候第四个环是取不掉的，真相是取掉了第五个环，每取掉一个的时候，要把另外的全部装上来，然后再恢复一遍，最后，就像这样。”
我松开手，九个不相连的金环叮叮当当地全部落在了地上。
宋昭和目瞪口呆，吴小小也是。
令狐凌站起身，走到了我面前，他袒露着胸前健硕的古铜色肌肉，一举一动间，都散发着狂野的气息。
“江小姐，你们北陵国的女子，的确与我们南越国的不一样。”
他棕色的眸子格外明亮，里面是热烈又真诚的笑意。
“多谢令狐公子。”
我眼角的余光飘向宋裕的方向，他不知何时走了，属于他末席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直到宴席结束，宋昭和的脸色都没好看过。
回将军府的马车经过水云间时，马车突然停了，宋若水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江小姐，云泽在水云间等我们。”
我在梧州时，大师兄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要去南越国完成一个任务，若我回了皇都，就到水云间找他。
这几日事情繁多，我以为大师兄还在南越国，就没去找大师兄，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
顾不上跟宋若水之间的那些小尴尬，我让吴小小先回了将军府。
刚和宋若水走进二楼的雅间，大师兄又拉着我的衣袖，哭爹喊娘地叫唤起来。
“小师妹，你怎么都瘦成这样了......呜呜呜......小师妹，你的命也太苦了，你等着，大师兄这就给你拿好吃的，你等着哈。”
大师兄哭的涕泗横流，毫无形象，他急忙出了雅间，往楼下的小厨房跑去。
“师妹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皇宫里吧？”
不好意思，我一点都不好奇。
我没说话，低头喝了口茶。
“自从听闻师妹破了江南奇案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追随师妹的脚步，退出天剑云宫，退出江湖，做回我的五皇子，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师妹，远远的看上一眼，便足以。”
宋若水是疯了吗？
我怀疑姓宋的多少有点发疯的大病在身上，但是我没有证据。
“那师兄的武功......”
“师父们一气之下，将我的武功废除了，不过我很开心，只是这样和师妹说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一刻，我确信，宋若水是真疯了。
“五殿下，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意，并无男女之情，你当日为我求情之事，我一直铭记在心，若有一如五殿下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竭尽所能。”
“不，师妹，我什么都不需要，这都是我自愿的！师妹，这都是我自愿的！”
宋若水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身形微颤，摇摇欲坠。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日在坤宁宫，他的脸上为什么毫无血色了，一身绝世武功，就这样毁于一旦，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要就不能送给我吗？
虽然我也无法修炼，但他也可以传给别人啊，至少不会浪费了。
“五殿下，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我把这句最关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仍旧用那双眸子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