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玖洗漱完走出去，苏承谕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床榻上整整齐齐，被子平铺着，枕头竖立放好。乔玖盯着这个安静美好的画面许久，直到肚子传来咕咕声，才换了身衣服下楼。
小餐厅旁边是开放的西式厨房，乔玖一靠近，就闻到了烤面包的香味，锅里还有煎东西时刺啦刺啦的响声。
苏承谕又下厨了。
今天周六，不用急着上班，可以慢慢来。
苏承谕正在煎鸡蛋，乔玖进来的时候，他又从汤锅里捞出两三块绿色花菜，问：“你吃的惯这个吗？”
乔玖看了一眼，不就是西兰花嘛，她不挑食。
她道：“可以啊。”
苏承谕把西兰花沥干水分，倒进盘子里：“我不喜欢，但是营养师说吃这个对头发好。所以，我会吃的。”
“……”
貌似听出了一股委屈兮兮的感觉。
乔玖安慰道：“不用勉强自己，对头发好的蔬菜有很多，你可以不吃这个的。”
苏承谕一本正经地说：“但是冰箱现在只有这个蔬菜。”
“……”
他的忧患意识这么强吗？
乔玖有点后悔督促他防脱发了。
但又感觉苏承谕现在这样，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认认真真地摆盘，就算盘子里是他不喜欢的西兰花。
乔玖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莫名因为这个小举动想笑。她打开冰箱，打量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食材，决定切点苹果，看见蓝莓的时候顺手抽出来一盒。
她负责洗水果，苏承谕就做鸡蛋芝士可颂，分工明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最后苏承谕把泡热的牛奶倒出来，早餐完工。乔玖坐在餐桌边，慢慢地喝着牛奶，正想说一些关于何锐的事。
苏承谕先开口：“小九。”
“嗯？”
“我想起来，我好像见过昨晚那个男人。”
乔玖心里咯噔一下，表情也闪过一抹错愕。她不着痕迹地低头，避免被苏承谕看出什么，状若随意地回了一句：“是吗，什么时候？”
苏承谕道：“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次韩昀景打架进了派出所，不敢告诉他父母，就打电话给我，让我保他出来。然后，我在派出所里见到了那个人。”
乔玖微愣：“韩昀景和何锐打架？”
苏承谕点头，温吞地说：“我记得他那时候很壮，现在瘦了很多，差点没认出来。”
听苏承谕的描述，乔玖大概知道是哪次了。
但她根本不知道后来韩昀景还把何锐打进了派出所，以为是韩昀景特意瞒着她。
乔玖紧张地问：“后来呢？”
苏承谕看了她一眼：“他们两个当时都还是未成年，被警察教育之后就出来了，韩昀景没什么事。”
他话里的情绪想听不出来都难，乔玖温和道：“我不是关心这个，只是怕你被何锐缠上。我很讨厌何锐，以前偷过乔知鸿的钱，还经常找我借钱，帮我干这干那地讨好我，就是为了让我借钱给他，但是他一次都没有还，所以我才说不认识他。”
“……”
乔玖顺着这番话问：“他当时是不是勒索过你们？”
苏承谕的目光停留在乔玖脸上良久，静默的眼神，仿佛在观察着什么。而他神色不变，难以捉摸，仿佛存疑，又像是信了她说的话。
半晌，他轻摇头：“没有。”
何锐压根儿就没勒索过他们，甚至连苏承谕的面都没见过，不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进派出所这件事是苏承谕编的。
苏承谕问：“他现在还缠着你要钱？”
“没有。”乔玖低下头，咬了一口西蓝花，嚼碎咽下肚子里，才接着说，“我留学之后就见过他一次，他把韩昀景打伤了，我收到消息就去了医院，在那碰上他，没说过话，他也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乔玖没有撒谎。
要钱是真的，打架也是真的。
只不过省略了很多细节。
所以苏承谕观察她的时候，没有看出一丝异样。
只是他仍然注视着乔玖，盘子里的早餐几乎没有动过，仿佛有什么心事。
乔玖埋头吃早餐，没有留意苏承谕的视线，内心因为这段对话久久无法平静。
过了这么多年，乔玖不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法律意识薄弱，也没有自主能力的小孩了。
她不怕何锐，完全有能力跟他对抗。
唯一害怕的是会影响苏承谕。
她不知道何锐昨晚有没有认出苏承谕，但苏承谕名声在外，一旦何锐查她，就会顺藤摸瓜发现苏承谕的身份。
苏承谕有钱，以何锐的德行，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想到这，乔玖抬了抬头，正巧撞上苏承谕若有所思的眼神。这一次她没有避开，抿了下唇线，说：“无论何锐以什么借口找你要钱，都不要信他。”
苏承谕看着她，她的神情映在瞳孔里，仿佛在那道眼神背后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苏承谕察觉到她的情绪，低笑了下，神色又恢复到平日里慵懒散漫的样子，似是不太在意：“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我的钱，只给你花，别人如果想拿我的东西，要问问你答不答应。”
他不着调的语气，听起来像安抚，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乔玖，不用担心他这边。
乔玖也跟着笑了声：“那我还挺专政。”
苏承谕柔声道：“老婆宠的好，招财又进宝。”
乔玖噗嗤一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道理，但心情总归是松了不少。
关于何锐的话题也似乎到此结束，苏承谕没有再问一个字。
吃到六分饱，乔玖小口喝着牛奶，舔了舔唇说：“还有一件事，我们能暂时取消订婚礼吗？”
苏承谕掀开眸，眼神闪过一道难以置信：“为什么？”
乔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订婚是她先提的，取消也是她说的。
但事发突然，她只能孤注一掷地做个坏人。
“我怕长辈们知道我们撒谎，会不高兴。”乔玖随口说了个理由，又狠心道，“而且我最近又接了QT的单，有点忙，这些形式主义能省还是省了吧。”
安静须臾。
苏承谕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乔玖飞快地看了眼苏承谕，见状，用力地咬了下唇瓣。
她真的好坏。
-
这天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乔玖都没有见到何锐，她每天第一个到工作室，也没有捡到何锐的信封。
乔玖还问过舟然，有没有碰到何锐。
舟然说没有，楼下的保安也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乔玖不清楚何锐在谋划什么，还是说，他在苏承谕手里吃过一次亏，不敢贸然行事了？
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何锐被韩昀景一次打进派出所，一次打进医院，都不死心，苏承谕又没把他怎么样，他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