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总不停，室内闷热不流通的空气叫人直皱眉头，吃完饭午后安静下来，更让人无意识垂下眼皮。
许宴也是这样，在上班中对着电脑发呆摸鱼，意识穿梭在梦境和现实里，看着看着，电脑上的Excel表格突然拉伸变化成一张人脸，直到人脸一秒一秒清晰，她才一下子清醒，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或不解或关心。
许宴反应一秒，尴尬地朝大家道歉，见众人又都各自去做各自的事，这才松了口气。
对面工位的祝心悦担心她的状态， 用口型问她怎么了，得到她依旧是“没事”的回答，泄了口气似的又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好像最近许宴总是这样奇怪，要么老是发呆，要么脸色极差。
而许宴只是缓缓把视线移向电脑屏幕，上面依旧是那张表。 虚线方格的图标还在跳跃，一切如常，仿佛刚刚她看见的那张女人的脸只是错觉。
手机一声震动，她的微信聊天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点进去一看，是老公向成季的消息，他说今晚加班，晚点回家。
许宴冷笑一声，面上平静，心里的怒火却越燃越旺。
片刻过后，她想起了刚刚幻觉里出现的那个女人的脸，妖艳，魅惑，一颦一笑都勾着人的魂魄。
或许，那晚她的提议，不无道理。
———————————
气温一高，人也烦躁。刚刚进入七月初，二队手头就接了一个大案子。
尸体被发观在大域山山脚的小树林里，报案人是早上上山的附近居民。由于大域山周围连着一片老式居民区和一个规模较大的开放大学，这里发现尸体的事很快传开了。
程易江一行人到规场的时候，不少人正在警戒线外试图拍照，于是林知年、饶辰阳，梁禹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各就各位。
混进吃瓜人群的饶辰阳忽然极高调地挤到最前面。
“让一下让一下！让我来拍拍！”
林知年和梁禹走上前： “不好意思，现场禁止拍照，请您配合一下。”
“我就拍！大家不都在拍！”
林知年一把抓住他夸张地挥舞着的手臂，拿出了手铐，冷声道：“如果您无视警告执意要拍照，就是故意扰乱秩序，恐怕只能跟我们回去喝茶了。”
梁禹也配合着扫视了一眼面露怯色的人群。
……很明显，效果很好，大家一看这情况，纷纷散去，不到三十秒，警戒线外就十分清冷。
林知年收起手铐，笑，夸赞：“演无赖的本事日益精进。”
饶辰阳抬手：“你拿手铐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还有梁禹，”他走到梁离身边去，“你小子，气势也是越装越强啊！”
三人这才一起走去不远处的案发现场。
一名年轻男子呈“大”字型躺在地面上，表情痛苦，衣衫却整洁，手腕上一处深红色割伤，连皮带肉外翻，似见白骨，身下一片土壤和石头已被血液浸得变了色。
韩溯从站起身说道：“死者手腕处桡动脉被割破，大量出血，看血迹反应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左右。”
林知年了解过一点相关知识，有些不解： “我记得烧动脉的失血性休克和体重有关系，他看起来……120斤左右，应该在半小时左右之后才失去意识身亡，在这个时间里他完全可以求救。”
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挣扎的样子。
“伤口外翻，有喷溅状血液，具有生活反应，是生前伤；但他没有挣扎迹象，需要提取血液样本，看看有没有药物作用。”
程易江从后面一片小树林带人过来，说道：“现场非常干净，死者衣物整洁，手机也完好无损，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脚印遗留。”说着，他举起手中放了手机的物证袋。
看来还走得先把尸体运回去看血液样本才能确定自杀他杀了。
大家再次各自分头观察现场，不过都是无功而返。
“行吧，咱们先回去吧！”
众人走到警戒线附近，却发现仍然有一对年轻人站在那里向里张望，表情犹豫。
“警察同志！”
那个男生鼓起勇气似的喊了一句。
见好几人都往他这里走来，他一时竟然有些结巴：“我，我有话要说。”
程易江颔首：“请说。”
“昨天晚上，我和我女朋友在这儿看见了他，他对面还有个女人，两个人看起来正在吵架！”
男生和女生对视一眼，十分确信地点点头。
“可以再具体说说吗？”
“就是……”女生面露惧色，“当时大概，十一点半吧，我们在那个地方，看见他和一个看起未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声音很大好像在吵架，但是我们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因为黑我们也没看清楚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你们怎么能确定就是他？”
“他站在有光亮的她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有没有拍照？”
“没有，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啊……”
两个人想起这种事都有些害怕地靠近彼此，看起来事实似乎像他们所说的那样。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就极大缩小了调查方向的范围，但这里没有摄像头，万一他们干扰了我们的侦查方向……
“你们那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林知年还没开口，梁禹就严肃发问。
她朝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叹，英雄所见略同。
男生愣了一愣，悠悠回答：
“爱。”
……这答案怎么牛头不对马嘴？
程易江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他们。”
林知年想着，也行，回去先查查死者身份，手机信息和大域山附近监控什么的，于是点点头，和他一起远离了这陷入短暂沉默的几人。
走在下山的路上，她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男生的答案得和问题连起来看……
现在的年轻人好直白。
……突然有些庆幸刚刚把问题问出来的不是她。
暗自尴尬了一下，林知年立即把心思放到案件上去。脑子里死者短袖边缘特殊的英文字母逐渐清晰，她不由自主地把它们拼了起来。
Human，哈曼大酒店，特别是字母最后还有一个“ 无穷”的标志，短袖衬衫下摆的左侧有两条小横线，这代表他是他们酒店的中高层。
死者是哈曼大酒店的管理层？
她注意到，汽车行驶方向并不是警局，反而在往远处开。
“先去哈曼大酒店？”
林知年问道。
程易江微笑：“英雄所见略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