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慕尧尘的帐篷灯火通明,几个老太医围在床边,依次给床上那个好像被墨水涂抹全身,每一处皮肤都乌漆漆的人儿看诊。
慕尧尘站在不远处,隔着人群看灯下那张脸,微微出神,他想起自己眼睛恢复的那一刻,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冯芷颜,那时她躺在自己怀中,一张容颜出水芙蓉般美得出尘,他被美色所惑曾有过片刻的失神。
但短短几日没见,冯芷颜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而几个太医给冯芷颜把完脉,面色沉重,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慕尧尘开口问:“她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曹院正被他们推出来讲话。
曹院正小心翼翼开口,说冯芷颜之所以陷入昏迷,是因为服食了数十种毒药,想兵行险招以毒攻毒化解体内血幽冥、七日梦及苗疆蛊毒这三种奇毒。
但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冯芷颜体内奇毒未解,就是醒不过来。
曹院正说完,胆颤心惊看着慕尧尘,生怕他发怒。
毕竟这可是个煞星,这两日他为要七日梦的解药,连皇帝都敢囚禁,不过七日梦并无解药,景帝更是指天发誓从没有对慕尧尘下过毒,总之闹得不可开交,如今景帝仍是被囚禁着。
连皇帝都是这般待遇,曹院正更加不敢得罪慕尧尘,把关于冯芷颜的情况统统说了出来,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有半点隐瞒。
慕尧尘手中捏着一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那张纸是冯芷颜留给他的,她说奇毒难解,愿以己身为容器,另辟蹊径以毒攻毒,生死凭天,与人无尤,莫愧莫疚。
上面每一个字,与方才曹院正说的并无出入。
慕尧尘紧紧捏着那张纸,手背青筋暴起,喉咙哽住,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为何有那么大的勇气去破釜沉舟?
他有些被震撼住了。
帐篷里几个老太医被沉默的气氛压得大气不敢喘。
许久后,慕尧尘才挥手让他们离开。
老太医们如释重负小跑着离开。
慕尧尘慢慢走到床边,低垂眉眼看着床上沉睡的姑娘,半响,低哑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神情既温柔又怜惜,“你也太鲁莽了,看吧,如今醒不过来了。”
说完,他不再说话,只定定盯着冯芷颜瞧。
陆阳从门外匆匆跑进来,一脸惊喜。
“王爷,玉珍公主想见你,她说她知道怎么解七日梦。”
慕尧尘霍地抬眼,神情诧异。
不一会儿,玉珍公主便被带来了。
她打量了几眼床上乌漆抹黑没有一处好看的冯芷颜,目露嫌弃,然后她的目光往床边坐着的慕尧尘身上落去。
慕尧尘一双冷眸与她对视,清淡开口:“听说你有法子解七日梦。”
玉珍公主淡淡一笑,洒脱自在往旁边椅子坐去,“七日梦是我母后无意中得到,然后献给我父皇对付政敌用的,我自然知道解法。”
慕尧尘不动声色。
玉珍公主以为他不信自己,继续道:“都说七日梦无药可解,其实那是谣传,七日梦无色无味,可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我父皇的政敌,我父皇觉得那药很是好用,所以下令销毁所有的解药,彻底断绝那些政敌的生路。”
“但我母后又是个喜欢留后手的人,七日梦的所有解药虽被销毁了,但解药的药方她却悄悄保存了下来。”
见慕尧尘终于面露诧异,正眼看自己,玉珍公主得意一笑,“那药方,我来之前已经背下来,然后销毁了。”
“如今那药方存在我的脑海里,”玉珍公主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她虎视眈眈盯着慕尧尘,“你要想拿到药方的话,……”
“娶、我!”后面两字,她红唇微张说得很慢,说得很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慕尧尘黑眸一闪,薄唇慢慢勾起,“我若是不答应呢?”
玉珍公主讥诮一笑,自顾倒了茶喝,“你会答应的,你若不答应,活不过三天。我也知道你手段了得,软禁了我父皇,若是你将那些手段施展在我身上,我也不怕,大不了玉石俱焚。”
她一双秀目从茶盏上方瞟向慕尧尘,道:“我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到手的,你慕尧尘绝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慕尧尘冷漠看着她,没有说话。
玉珍公主不耐烦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说话啊!难道你真的想死不成?”
这次轮到慕尧尘自顾低垂眉眼倒茶喝了,他一边往杯中斟茶,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站在门口的陆阳,道:“把冯芷颜喝剩的那壶酒拿来,给公主尝尝。”
玉珍公主不明所以。
只见陆阳转身出去,不一会拿进来一个金色小酒壶,然后那粗莽汉子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捏着她的下巴,将那壶中的酒咕噜咕噜往她嘴里灌。
不一会,那壶中的酒就倒完了。
陆阳放开玉珍公主精致的下巴,往一旁退去。
玉珍公主呛咳得满脸是泪。
一脸惊怒,道:“你们给我喝的什么?!”
慕尧尘端着茶盏,轻吹那茶汤的热气,云淡风轻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先前害我中毒的毒酒而已。”
他看着玉珍公主错愕的小脸,邪气一笑,“公主,那酒中可不止有七日梦,还有其他毒呢。”
“你要不想死,就把七日梦的解方说出来。”
玉珍公主震惊得小脸惨白,嘴唇颤抖。
“你,你怎么敢?”
“你家先祖发誓慕氏子孙世代效忠我们皇室的……你怎么敢对我下死手……”
没错,玉珍公主来之前吃定了慕尧尘不会对她怎样,就像她父皇,虽然被慕尧尘软禁了,但却没有伤到一根毫毛,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慕家先祖曾发下过毒誓,世代效忠她们景国皇室。
但没想到,慕尧尘竟敢违背誓言,对她下此狠手。
慕尧尘从茶盏中,纡尊降贵朝她瞥去一眼,“你说错了,我家先祖发誓效忠的是景国,并非你们皇室,所以不过拿捏你一个公主而已,我有什么不敢的。”
“便是我心情不好,现在便杀了你,也是使得的。”
玉珍公主闻言,恐惧到极致,反而发疯自嘲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不愧是你慕尧尘!怪不得军队里的人都叫你玉面阎罗,我还以为他们夸大其实呢,原来真的是名副其实!”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抹去眼角的眼泪,一边道:“可是怎么办慕尧尘,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若不娶我,休想我把七日梦的解方说出来,到时大不了我拖着你一起死。”
说着,她眼光余光无意瞥见床上的冯芷颜,又慢慢改了口,“不,我说错了,到时我是一拖二,不仅你给我陪葬,连如今躺在你床上的那个女人也要给我陪葬。”
“慕尧尘,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慕尧尘随她的眼睛一起看去,看到床上昏睡不醒的冯芷颜时,眸光微动。
许久后,他看着冯芷颜,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好,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