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诧异地从书本中抬头，看向清危。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吗？”
清危态度良好。
齐光有点艰难地问道：“先生是不是拿错书了，这好像是一本拳脚招式的武功秘籍……”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在他看来这种武功秘籍在淘宝五块钱两本，十块包邮到家，就算在这个世界也不贵，地摊小贩都有，卖十文钱一本。
不过这本还是特别一点的，它特别全。
相当于把无数武功秘籍删减繁杂无用的招式，只留下精要的部分然后重新编撰，堪称天下武学之总和，如果在武侠世界绝对是一本惊世绝学。
但是这是个修真世界啊。
清危放下茶杯，正色道：“修行的本质，无非练气化精，炼精成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这十六个字而已，而修行最开始的练气化精便是搬运气血，淬炼五脏六腑，人体循环，而要达到这最基础的修行，便要先打好基础，气血旺盛，身体健康，否则连气血都无法凝聚，身体承受不住天地灵气，修行便是有害无利。”
“我观你身体并不强健，你先打好基础，等到气血旺盛可以自行吸纳天地灵气，我再教你如何炼气。”
齐光木着脸。
清危突然又道：“强身健体不急于一时，你底子薄，不能拔苗助长，这样吧，你每日练武前半日，后半日我教你龙章凤篆，赤书玉字。”
齐光：呵呵。
齐光：“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先生教导，劳您费心了。”
呵呵，忘了这回事了。
主要是魔尊本人根本没从凡人进阶，人家一出生最弱的时候都是金丹，后来传法的对象也全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不会从凡人开始，所以魔尊眼里根本没有这个炼气前期。
齐光本人注意魔君们还来不及，哪有闲心关心最底层还没修行的小弟子，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更何况他的身体本来就是……】
不过你是不是减去了些什么，就我知道的还有观照法，神游法，甚至是启蒙法，这种武道法只有你们剑修才用，甚至在你们上清派五百年前流行的还是观照法呢。
更何况你说身体自行吸纳先天灵气，欺负我是个这会是个凡人是吗，那特么的是武道先天境界，精气神三花中的精之花凝聚大成才有的道行，半仙境界，再水磨功夫吸纳灵气凝聚气之花就是大乘修为，下一步就是炼神返虚证仙人了。
至于文字，现在魔修功法用的真文都是魔尊造的，龙章凤篆可以直接用神念看，绝对纹丝不差。
但是不能说。
龙章凤篆是修真者的独有文字，很难，很难，很难，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天地大道的痕迹简化象形。
其中包含万事万物的道理，轨迹，可以说每一个文字都是符箓，凡人不要说理解，看都不能久看。
那为什么还要学，主要是修习元神，学习龙章凤篆的同时元神会自行领悟大道之痕，是提前打下神之基础的重要一环。
一边练武，一边习书，正统人仙武道的路数。
你们上清派是法修，是剑修，是正统练气士，什么时候专攻人仙武道了？
他看着清危惬意地沏茶品茶，终于明白何为阳谋了。
人仙武道是一条康庄大道吗？
当然是。
每一门直指成仙的道法都是珍贵的。
这也是一条只要天资努力足够，不需要高深秘籍也能走通的路数，只有天才才能走的路。
一举多得。
一个凡人整日时间排的满满当当又费体力又费脑子哪有空做别的事，只怕想都没空想。
也不需要泄露上清派的秘籍功法。
更能彻底看清楚一个人的天资悟性心性，差一点都不能成就，而如果真成功了，上清派给他传道授法，还能跑了不成。
齐光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大能一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
如果不是穿越到魔尊这个大佬身上，他确定自己连个魔道练气小修士都干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既然决定要靠自己的力量修行，在魔尊的主意识里挣得一线生机，就不能挑三拣四，魔尊有那个能力对天下挑挑拣拣放言他们都是一群废物蠢蛋，但是他齐光凭什么这么说！
魔尊当年也是从最困苦血腥的地狱厮杀出来的，他可以视所有人为草芥，眼中没有任何功法修士，因为他真的有这个实力，因为与他相比这些人真的就是草芥，这些功法真的是不入眼。
但是齐光，他凭什么？
他不是魔尊，他不能用魔尊高高在上的眼光看待一切，清危真人是个好人，虽然对他心怀戒备却也给了他一条通天大道，引领他踏上仙途，这是多么大的恩情。
恩同再造。
他不能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对着清危行了大礼。
他声音坚定：“先生将我救出魔宫，此时又为我传道授业，此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他深深跪伏下去，而此时座上的清危含笑看着。
齐光站起身，又道：“如果我日后有机会，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
他举起右手，声音坚定：“天地为证。”
此刻，轰隆一声闷响，天空飞速闪过一丝刺目的白光。
清危脸上笑容缓缓消失，看向齐光的目光锋芒毕露，就像那天他独自闯入浮屠宫时一样。
齐光咽了口口水，内心一颤。
怎么忘了，大能向天地发誓是会引发天人感应的卧槽！
幸好，清危真人对自己修为很自信，也没有脑洞大开到认为魔尊隐藏身份傻傻地在他眼前发天地誓言，所以他认为，更有可能是眼前这个人以后会成为了不得的大能。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或者他本身就是个转世&渡劫的仙人。
渡劫的仙人跟转世的仙人不一样，但是毕竟是仙人，神异外挂的还是有的，就跟仙骨一样，只是极难分辨。
看着眼前人这根本连仙魔也无法媲美的容貌，再想想他小徒弟的遭遇，眼前之人是个仙人的可能更大。
他想到这里，柔和下神色，看着被他骤然一变的态度吓的站立不安的齐光，有点过意不去。
是他最近心神不宁，一惊一乍才吓到这个孩子了。
七百岁的人看二十来岁的人，跟看孩子有什么两样。
徒子徒孙一大群，很会哄小孩的清危也站起身，对他温和道：“我知道，你天资过人，心性颇佳，日后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先夸一夸准没错。
看着齐光面色渐缓，脸色露出羞涩的笑，清危真人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道：“我来教你练武，你想先学什么？”
亲手教学，每次那些小徒弟小徒孙被他单独开小灶补习的时候都非常感动，红着眼眶跟他保证一定好好学习，自此在识灵课识字课识武课名列前茅。
齐光果然也惊喜万分，他不假思索道：“剑，先生可以教我学剑吗？”
果然，又是剑。
每一个被清危真人指点的都想学剑，清危对此也乐此不疲。
每一个剑修都真正爱着剑，无论是养气剑的灵剑派，还是丹田剑的小悬剑派，亦或者天地万道皆为我剑的清危真人独创上清剑，都是真正的剑道，都是真正的剑修。
而真正的剑修，只有实战才能养出来。
所以齐光只看清危抽出腰间配剑，对着他展示了一遍书上的剑法。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他的剑是非常非常美丽的，那种美并不是繁杂的招式多么具有观赏性，而是一种天地万物的勃勃生机，轮转不休都被他融入剑法中。
明明是书上最基础的剑法，但他却挣脱桎梏，将平平无奇的剑招演绎到旁人无法想，无法辨的地步。
到了后来，已经看不出这是什么招式，他只是肆意挥剑，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他眼中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沉静，自然，挥舞起剑，他就仿佛拥有了一切。
齐光终于明白，为什么剑修的剑，就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的心。
清危眼中有天地万物，有万灵勃发，有生机盎然，有轮回更替，有一个世界。
齐光眼中有这样的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