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宫中举办家宴，宴席盛大是四公主三岁的生日宴。
不过既是家宴也不过都是云氏一脉欢聚，气氛和谐，热闹非凡。
给公主过生日也就图个热闹，圣上特许带家眷前往。
云澄只带了正君杨知非同往。
杨知非是杨大学士之子，端的是气质涵养都非比寻常，入宫对他来说很平常。
一路被宫人带去长乐殿，除她之外的人都已到齐。
上座的帝王和她的后宫贵君们，云鹊冷着脸，哪怕是家宴也是一副不解风情的严肃脸。
下座的是云霓和她现今的正君，云澄记得叫许什么来着？
[是许望。]
云澄恍然，这位宣王正君也是云鹊指的婚，和云霓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的感情。
虽然看起来是对璧人，但云霓那常年流连烟花柳巷的作风就可以瞧出二人感情了。
她对面空着的位置是云澄的，左手边则坐着个孤家寡人的少女，坐立难安，小手绞着袖子一直在偷看云澄。
说是偷看，但那眼神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不是祈王云璃又是谁？
云澄没给她眼色，命燕霏送上了给四公主的贺礼。
青玉嵌彩石鸟如意一柄。
云鹊看着她恣意妄为的模样冷笑了一声，命宫人将礼物收下。
瞧着云澄被毁了的脸，云鹊讥笑道：“几日不见，宸王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府中猫儿争宠，不小心被抓伤了，有劳陛下关心了。”
她谈笑风生，打趣着的话叫身后的杨知非羞愧难当。
云鹊对她后宅之事并不关心，也没多问。
她自然也了解云澄，脸上不过一道疤，她若愿意挂着，丑也是她自己丑，她向来行事乖张猜不透，云鹊也不想管。
云澄同家眷行过礼后便入了座，开宴之前还有歌舞表演。
云澄兴致缺缺，只对酒水感兴趣，杨知非察言观色，体贴又贤惠地为她斟酒。
一杯又一杯，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寒暄，都是一家人闲话着一些客套的家长里短。
这家宴看上去倒还挺温馨，但谁知道暗流涌动的是些什么呢。
宫中御膳房端来的珍馐美馔确实一绝，有歌有舞，有美人还有美味和美酒。
一轮皎月今夜也圆的美满。
不多时那年幼的四公主就吵闹着坐不下去了，云鹊示意后君将她带回去休息。
云澄欣赏歌舞之余瞥了一眼上座的女人，她眼底尽是疲倦之色。
距离云澄上次见她时憔悴了不少，人也清瘦了。
稍作一想云澄便知怎么回事。
她把玩着酒杯，玩笑道：“陛下近来似是十分操劳啊，为国为民可当真不易，可千万要保重好身体啊，陛下若是病倒了桑木国可如何是好。”
云鹊顿时寒了眼瞪来，那眼神中的杀意与恨甚至没有来得及遮掩。
对面的云霓给云澄使眼色，打圆场道：“陛下乃是一国之主，忧国忧民，宅心仁厚，有陛下在实乃是百姓之福。”
“慌什么？”云澄浅笑，“本王也是在夸陛下啊。”
“……”云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堂堂帝王用得着她来夸？！
明夸暗讽，云澄肯定知道现在神树的情况，以此来讽刺她的软弱无能。
近来神树衰败之势更甚，国师说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无力回天了。
可云鹊她如何能甘心！
她不想国家毁于自己之手，可她的骄傲让她更不愿向云澄低头！
云鹊：“……”
今日家宴，不能闹得太难看。
云鹊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后沉默着灌酒，以此消愁。
酒过三巡，那边云澄微醺，祈王云璃最终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她刚挪了一个身位，便听云澄冷声道：“滚回去，离本王远点。”
“呜……”云璃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
对面的云霓哭笑不得：“你们啊，都是姐妹，有什么说不开的？”
云璃忙不迭点头如捣蒜：“是啊，我知道错了，五皇姐，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俩人的事云鹊七七八八也听闻不少，当下冷眼看起了好戏，甚至煽风点火。
“宸王不是向来疼爱老七么？怎么为了一个男人就反目闹得这般难看？”
她顿了顿，想到了云澄府上那位侍君，确实个妙人，幼时也曾是宫中多少公主心心念念的郎君。
最后被赏给了云澄。
“要朕说，不过一个男人，老七若喜欢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便让给她又如何？”
云澄嘴角勾笑，美眸看来，伶牙俐齿地还嘴道：“三皇姐不愧是当姐姐的，真是大度，本王也有个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在皇姐后宫，皇姐也不差一个男人，让给本王如何？”
云鹊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云澄不怕死地继续说道：“陛下都是陛下了，就别慷本王之慨为祈王说话了。”
“宸王，你如今可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云鹊冷脸呵斥。
云澄耳朵生茧子了，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左一个云璃右一个云鹊，可真是念叨得她头昏脑涨。
酒气上头更是难受，云澄起身道：“本王出去醒醒酒。”
说罢一挥衣袖扬长而去了，杨知非想拦都没来得及，身形微动便听上座的帝王唤了他。
“杨正君在宸王府多日，与宸王感情可还好？”
一句话尾音上扬，夹杂着意有所指的问话，杨知非自知逃不过，正襟危坐回着体面的话。
……
殿外的空气新鲜了不止半点，云澄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吹了一会夜风。
入夜的皇宫内万籁俱寂，除了宫内中的灯火通明外空旷的不见半个人影，寂静到可怕。
她闲散在青石板的宫道上，眺望着头顶的月影星河，一时间酒气被风吹散了不少。
身后三步外，燕执脚步无声地跟着她，一言不发。
走了一会儿，透过高耸的宫墙看向东南方，浓墨的夜色之上仿佛有虚幻缥缈的神树轮廓。
原本该是能感受到冲天的灵气，此刻却只能瞧见个影子。
云澄笑着收回了目光，她倒要看看云鹊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