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北屿,天昭山。
天昭阁的群仙宴会,百年一开。天昭阁阁主雪陵仙人是个济世救民的好仙人,传闻中他曾护佑过许多参加九苍梦征战的俘虏。
这天,雪陵仙人召来自己的亲传弟子入会,说是有要事相告。
——最近栖云浮山总是传来奇怪的动静,有的说是沈四爷纳房了,有的说是沈四爷又在密谋什么惊天之举。雪陵仙人对此心存疑惑,不可不管。
“天昭弟子柳凝烟参见雪陵尊上。”
“起来吧。”
进入群仙宴会可是无上的荣耀,天昭阁大师姐柳凝烟激动的站在众仙之中。宴会内华灯重重,小妖忙碌的倒酒上菜。来往的仙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共工氏嫡十三孙白卿君玩味的瞥了眼地上伏着的小姑娘:“雪陵,这就是你的宝贝徒弟?”
小姑娘一袭白色道袍,发髻高挽。此女非同寻常,生了一双异色的黑白瞳,却因内里道心清明,反倒神姿飘逸,不显邪气。随白卿君所言,众仙都把目光投向凝烟,小姑娘一时就成了场上夺目的焦点。
天下像她这般灵根卓绝的人少之又少,白卿君看得出姑娘是水灵根,可她身上却又依稀带着其他灵根的气息。
难道是千年一见的多灵根体质?白卿君对这小姑娘颇感兴趣:“雪陵兄,你这徒弟乖巧伶俐,可真不一般啊。”
“白卿君谬赞了,小道年岁尚小,不敢妄自菲薄。”柳凝烟恭敬的向前行礼。
而雪陵仙人则全然没有理会白卿君的调侃,径直走向凝烟:“烟儿,你是我们天昭阁的骄傲。此次命你来群仙宴赴会是想告诉你一个下山的任务,请你务必铭记天昭阁的规矩:天日昭昭,永行善事。”
“谢尊上!徒儿谨遵师命!”
作为尊上唯一的亲传弟子,凝烟难得下山,心里自然雀跃。
“好,明日本座便送你下山。"雪陵仙人对凝烟展开温和的笑颜,将她拉至自己身侧与她同座同饮。
——她叫柳凝烟,她是北屿的天纵奇才,也是天昭阁三千宠爱加身的“福宝”。
她也是一切悲惨结局的开始。
一片夹杂着风暴的紫云飘过天昭山的上空,预示着邪修魔神轮回复仇的降临。
……
“小阿逆,你好些了吗?”
吞云池里,荷花尽数枯萎,躲在水里的蜃龙仍然不肯露面。
水波汹涌的翻滚着,天上的霹雳不见减小。凡扰担心的望着池塘,小沈逆自半个时辰前挨了一记雷劫后化为龙体,便一直待在水下,都说化龙期是脱胎换骨了,可沈逆的龙神之姿却还未展现。
“姐姐,我没事……”水里浮出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她。
“小阿逆,别怕!”
凡扰心一横,纵身跳入水中。
水是冷的,冰冷,凡扰抱住沈逆,手指能触碰到雷劫过后留在沈逆身上的伤痕。这么多伤,小阿逆肯定吃不消,她安抚着水中的沈逆,一面努力的把他带上岸。
“不要……姐姐,别管我……”
沈逆挣扎道。
蜃龙体的沈逆鳞片光滑如玉,粗糙丑陋的伤疤在一点点的愈合,可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不堪。“你哥怎么还没来?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全部交给我了吗?!”凡扰心疼的道。
“我不怨他,姐姐。”
“阿逆……”
“姐姐,我真的没事,水里冷,你快离开吧。”
还是龙体的沈逆把凡扰抬到池边,从水里扑通探出的龙脑袋亲昵的吻了吻她掌心的莲花印。
【渡劫后的沈逆已然褪去旧鳞,恢复龙体,神力比以前强了许多。我默默的凝视着面前全然陌生的蜃龙,鼻子一阵酸涩,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奇怪的文字再次浮现在凡扰的脑海中,和上次碰到莲花印的时候一样。凡扰伸出的手掌也随之一僵,仿佛脑子和身体分了家。
——直到沈逆用龙角蹭了蹭凡扰的手臂:“姐姐,你……你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他的声音弱弱的,带了点害羞。
“哦,好,我马上去。”
凡扰收了收神,立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跑向自己住的客房。可慌乱中,她一不小心被身后冒出的“凌空一脚”绊倒,一个结实的胸口立即把她接住,凡扰顺势抓住对方的衣襟。
“想干嘛?”
肇事者淡淡的坏笑道,一副想干坏事却并没有得逞的坏相。
不是大爷您又吃醋啦?!您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怎么那么护着您弟弟?凡扰无语的推开对方。
沈厌正像是刚刚沐浴过,他长发披散,便衣一袭,腰间只用一条白绸子绾住,被凡扰那么一推,无意中,胸前的春光尽泄。
呸呸呸,谁想占他的便宜了?!凡扰嫌弃的后退两步,转身就走。
沈厌正则整了整衣裳,吊儿郎当的向吞云池走去。“阿逆,出来吧,现在没人看你。”他把手上叠好的衣服放在池塘边的亭子里。
抬起头,天上的紫云散去,雷也小了下来。才五品龙魂,沈厌正暗自盘算道,看来莲花印的影响并没有什么用。
龙魂分九品至一品,九为最次,一为最优,沈逆的五品龙魂还和上辈子一样,高不成低不就,唉,难成大器。
“哥哥,我今日升入神格,现在可以让姐姐嫁给我了吗?”沈逆兴奋的从水里跳出来,化为人身时头上多了一对龙角。
“好啊。”
沈厌正胡乱答应道。
反正凡扰和沈逆在一起是不可能的,这一世,他不会让他的弟弟再死一遍。
——沈逆娶谁他都不拦着,除了凡扰。
“哥哥,一言为定!”沈逆还天真的以为沈厌正同意了,伸手要与哥哥拉钩。“傻阿逆……”沈厌正揉揉沈逆变得雪白的头发,眼里温柔,“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在外面等你。”
沈厌正走出吞云池,观察了眼四周,便快步来到东边的客房。
……
“凡扰小姐人呢?”
“就在屋内。”
凡扰正在收拾行装,听到门外响动,气不打一处来,赶忙把门打开:“沈四爷,您刚把事办完就这么着急把我送走?”
“凡小姐误会了,我来呢是想和你兑现诺言。”沈厌正言罢拍拍手,“沈庚申,替我把钱付了。”
“一共三百仙玉,分文不少。”
凡扰接过沉甸甸的荷包,打量着面前这一主一仆,只觉得好笑。
这三日她没演过一场舞,光是陪沈逆修炼,凡扰实在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在占沈四爷的便宜还是正经的给钱办事。
“对了,你先前说要给我指条明路。”凡扰背起行囊,叉腰问道。
沈厌正笑笑:“回你的云下楼吧,时辰差不多也快到了,在那里你会见到你的贵人。”“什么贵人?”凡扰继续问道。
此时,沈厌正的脑中正掠过一个不堪回首的回忆,弃婚,夺命,献祭……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宛如噩梦般浮现,又消失。
“呵,也不是什么贵人。”沈厌正抚平无意中皱起的眉角,摇了摇头,“那个人你杀了也无妨……不,是最好该杀。”
能让沈厌正突然杀意那么大的人……恐怕也不好招惹吧。凡扰看着沈庚申自觉的退到一边,心里暗自揣度。
“对了,小阿逆还好吗?”凡扰试探性的问问,毕竟那小家伙是说定了要娶她的。
“他现在没有大碍,之前可能是因为我没怎么管束着我弟弟,所以他对你很亲,不过你还是不要再挂念着他为好,否则,我不能保证你接下来的安危。”
“我明白了。”
凡扰偷偷瞥了他一眼,识趣的闭嘴。任务结束,她现在没资格管别人的私事,不过她也不想知道。
门外的轿子已经备好,等着她离开。
凡扰最后向沈厌正吐了吐舌头,拜拜了您嘞,小四爷。
连风都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