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南荷的妈妈，其实已经分开了……”南瑾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话说出口，顾云之的脸上难掩诧异，却还是平静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也有一阵子了，冷静期我们去了欧洲旅行，算是弥补了这些年来对她陪伴上的亏欠。可南荷，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
“所以，叔叔希望我去做些什么呢？”他直截了当。
南瑾承愣了一瞬：“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如果哪天这件事情瞒不住了的话，还是希望你能多照应一下她，你们同龄人之间，应该更能聊得来一些。”
顾云之点头，表示了答应，心中却莫名复杂。
“哎，也怪叔叔，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小顾医生，成家了嘛？”这话仿佛纯属于没话找话。
“害！叔叔客气了。我，单身呢。”顾云之老实答道。
“哦……那你多大了啊？父母也是医生？”怪季南荷起得晚，才落得顾云之竟被查起了户口。
“今年27了，父亲是西医，常年在国外，母亲去世得早，我是跟爷爷一起生活的。”
南瑾承神色微微一凝，忽然察觉到了这年轻人实在是有些不简单，即使被问到了痛处，依旧能做到处变不惊，礼貌回应，可见修养绝非俗人。
“对不起啊，叔叔不该问的……我也是想关心一下南荷，毕竟这丫头啊，从小到大没有谈过朋友，当父亲的总归是不放心……”
以顾云之这么多年来的察言观色，又怎会不理解南瑾承的言外之意。
“叔叔您放心，南荷她很优秀，也很聪明。至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顾云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南瑾承在不动声色间无情打断。
“普通朋友？小顾医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的，我了解我的女儿，能被她带回家的人，在她心中的位置绝非一般朋友，只是有时候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当然，叔叔不是老古板，不会阻拦你们相处，但如果你对她没有想法，最好还是不要给她错觉。”
“我有……”顾云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那么随便地将喜欢说出口。南荷是一个共情能力特别强的女孩，当然这是她的优点，她非常善良。我倒不是怕突如其来的捅破窗户纸会吓到她，而是不忍心看到她因为拒绝的事情左右为难，又或者，为了我放弃了自己……”
说到这里，爷俩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些伤心事，气氛一度再次陷入了沉默……
直至楼梯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屋外再次吹过了一阵微风，顾云之的翻涌的思绪终于收了回来，一边的南瑾承正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浅灰色的烟雾在风中完全没有了形状，消散殆尽。
“小顾啊，你还没做父母，不太明白。有的时候作为父母，挺矛盾的其实，又希望自己的孩子坚强，又不希望，潜意识中她一直都是那个需要我们一路保护着长大的小女孩，实际上，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她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算了，她快乐最重要……”
顾云之望着南瑾承有些佝偻着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父子俩说过的话，还没有这段时间跟南瑾承说得多。
“其实作为孩子，又何尝不是仅仅只是希望父母能快乐呢？相信南荷一定会理解她父母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的。”他尽力安慰着。
楼下的爷俩正聊着深刻的话题，而楼上的娘俩聊的话题却相对轻松许多。
“妈妈，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嘛？”季南荷拿着手上的照片，眼神中难掩欣喜。
季沁拿过了照片，借着床边昏暗的台灯光仔细观瞧了起来。
“好像有些印象，应该是你外婆收留的游客吧，不过这些年来外婆收留的人越来越多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季沁说到这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妈妈你再仔细想想嘛！这对我很重要。”季南荷忽然像一条翻滚的咸鱼一般钻进了季沁的胳膊底下，拼命撒着娇。
“怎么了这是……好嘛，你先别吵，我仔细回忆回忆。”
“是北京来的。”
“是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嘛？跟你差不多大？”
“对对对！还想起些什么来了？”季南荷忽然坐了起来，一脸的兴奋。
“emmmm……好像有那么点印象，是个摄影师来着我记得，别的都记不太清了，但是我记得那个小男孩，明明就跟你差不多大，可是实在是太聪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季沁说着，脑海中昔日的碎片越来越丰富了起来。
“啊？”季南荷愈发兴奋了起来。
“是啊，那孩子在那个年纪就已经会一口流利的英文了，还给外国人指过路呢……”
季南荷忽然歪了歪脑袋，印象中她好像还从未听到过顾云之说英文呢。
“当然，不光这些，好像这孩子还懂医，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帮人诊病施针了，连你外婆都惊叹这孩子是个天才。诶？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想起什么了嘛？”季沁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妈妈，你知道这个男孩子是谁么？”
季沁一脸少女般呆萌地摇了摇头。
“是顾云之。”季南荷的表情还算得上是平静，倒是季沁，一个激灵，手不自觉地一把捂住了张成了O型的口。
“小顾医生！？”
季南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缘分啊！”季沁看上去比谁都要激动。
“怎么了妈妈？看起来你比我还要激动。”
“当然啦，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跟在他的身边，哥哥长哥哥短的啦？当时外婆问你要不要嫁给哥哥，你还点头一个劲答应呢……”季沁的话音刚落，忙被女儿捂住了嘴。
“妈妈你过分了啊！你不能欺负我年纪小，记性差，诓我啊！”季南荷脸都红了。
“我是你妈妈诶！我能诓你嘛！况且这也是你先提起的，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季沁翻了个白眼，忙将自己的面膜重新扶正。
季南荷轻轻出了口气，还好另一个当事人不在场，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南荷啊，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够勇敢一些，无论是对待什么事情。”季沁这句话听上去别有一番深意。
“哪怕是离开？”
“哪怕是离开。”
……
夜深人静，季沁睡得很早，可季南荷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淤积了太多的事情，令她摇摆不定。
终究，她还是没能遗传到母亲的那般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