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锦年到了家门口才后知后觉有些无措，站在门口彳亍着不敢进门。
夏日的夜晚有些凉，万锦年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了一口凉气，最终还是决定从偏房的墙壁翻进去。
这是万锦年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踩着墙壁边堆放的杂物借力，轻巧地跃上墙壁边缘，一只手撑着边缘发力，然后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从牢笼外面自愿进去的。
奈何她刚一落地就后悔了——她看见万听寒正背对着她坐在庭院里喝茶。
索性她动静不大，落地时连衣袖的翻飞声都未曾响起。
万锦年忽然从心底蹿升出那么一点的好奇，羽毛般轻盈地挠着她：在她不在家的日子里，父亲与母亲都在做些什么呢？
她想着，悄悄挪动着脚步，把自己藏在了庭院那棵大树的后面。
万锦年藏好了，轻轻把剑靠在树边，连呼吸声都被她控制得极其轻。
不一会，母亲走了进来，她还是万锦年记忆中的样子。
万锦年这样想着，忽然轻轻笑了，她分明没有离家多久，此刻竟生出这般感慨，好似她在异国他乡漂泊了许久，忙里偷闲回家探望父母一般。
二人看起来像是在这屋待了不止一天，看来是自她走后每天都在这院子里用膳。
万锦年看着，思绪飘得很远，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回到经常与父母在院子里捉迷藏的年纪，一切显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有些不甘心离开，于是悄悄往外挪，抬脚轻轻踢倒了靠在树上的剑。
“啪嗒”，那是很轻的一声，像石子落入深不见底的湖。但父母回头了，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曾经回眸瞧她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平常。
母亲发现了万锦年，指着她，高兴得像个孩童：“小野，你回来啦。”
母亲没有责怪她，仿佛她只是像其他所有贪玩的孩童一样在这个早晨出门，然后晚上回家，好像她没有离开很久。
万锦年看着柳烟雨的笑，心底无端生出些愧疚之情，她嗫嚅道：“我回来了……”
“过来坐吧。”柳烟雨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万听寒从万锦年出现到现在也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翻书，喝茶，搁茶盏，又翻书。万锦年坐下时他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柳烟雨见状推了他一下，万听寒没有防备，被推得身子歪了，手肘撞倒了茶盏，茶水瞬间从茶盏争先恐后地钻出，顺着桌面一路向下，流了万听寒一身。索性那茶早已冷了，万听寒才没被烫伤。
万听寒举着书站了起来，终于抬眼看她们。
“哎哟，我不小心的，”柳烟雨笑起来，“你瞧我这手劲儿，等着啊，我去给你拿件衣裳。”
万听寒看着柳烟雨走远，气得吹胡子瞪眼，对万锦年道：“她故意的。”
“你惯的。”万锦年接茬。
父女两说完后沉默许久，万锦年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开始怀念以前二人无话不谈的日子来。
“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万听寒没忍住，开口了。
万锦年依然沉默，她不习惯道别，也不习惯煽情。
万听寒叹了口气，道：“我不怪你。”
万锦年看向他。
“小野，你永远可以任性出走，也可以随时回来。”万听寒说至此处顿了下，“但我要你知道，我们永远不是你的阻碍，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柳烟雨回来了，却没有拿衣裳而是抱着剑，她说：“小野，闭上眼睛大胆向前走吧，别回头。”
那剑是万听寒新给她打的。
万听寒把剑递给万锦年，笑道：“偶尔感觉累了也是可以回头看看我们的。外面不比家里，外人未必会像我们待你那般好，你万事小心。”
“放心吧爹，秘阁的同窗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不必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