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程身上愈发滚烫了。
顾魏琼手指搭在墨千程手腕之上,细细品着墨千程如今的脉搏。
原本风华绝代的世子殿下,如今却是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躺在阴暗的山洞之中,可见不管什么身份,落难时总是一样的。
顾魏琼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前来暗杀她的黑衣人,似乎并没有多少钱财,所用的毒药,也并非是珍稀品种,而是市面上能够寻得到的。
大多数市面上能够寻得到的毒药,都能够配置出解药出来。
而黑衣人所用的这种,虽然中毒后会让人陷入昏迷,但毒性散发缓慢,只要能够及时清理毒素,便可保人性命无忧。
因此,顾魏琼刚刚安置好墨千程,便脱下墨千程的外衫,用匕首划开伤口,将毒血挤了出来。
而如今墨千程发烧,定然是伤口所致。
若是此时带着金疮药,那该多好。
顾魏琼咬牙,有些后悔把所有金疮药,都送给昨晚的黑衣人了。
“唔。”
墨千程突然发出一阵闷哼,顾魏琼当即检查墨千程情况。
墨千程依旧在昏迷,身上仍是高烧不退。
定不能让墨千程就在山洞里这般等着,苏越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万一墨千程因这高烧烧成了傻子……
就算墨千程再怎么可恶,可毕竟有这番劫难,是因为自己若真是对墨千程见死不救,自己也会良心不安。
正因此,顾魏琼缓慢转头,看了一眼被遮挡住的洞口。
治疗发热的草药,她记得这周围便有一株,且就在附近,只是地形有几分陡峭。
可事到如今,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顾魏琼脱下自己套在外面的大衫,盖在墨千程身上,又撕了一块自己的裙摆,给墨千程包扎好伤口,确保万事无忧后,这才离开。
顾魏琼不由得十分庆幸自己前世多番来此,这才对此处极为熟悉。
前世,她学习医术,本是为了讨好那老虔婆,可后来,幸亏她认得草药,这才能够在山上挖草药,卖银两,解决温饱。
堂堂一州刺史千金,竟落得那般下场,顾魏琼一想便发恨,恨不得让那母子俩人死上千次万次。
而这草药,顾魏琼之所以记得,无非是因为,那是她卖出的第一颗草药,还遇着了个十分慷慨的买家。
那时自己心里可谓欣喜若狂,为着区区五两银子。
可如今,站在那株草药面前,顾魏琼心中只有急切。
她恨不得立刻把草药拿到手,回去救治墨千程,报他今日救命之恩。
草药长在一处高约五米的崖壁之上,且没有其他通往崖顶的途径,若想要摘得此药,必须要从崖底下爬上去。
前世,毕竟已经爬过一次,这一次,也定没什么问题。
顾魏琼这般想着,一双素手刚刚攀上崖壁,便疼的缩了回来。
顾魏琼看向指尖红痕,立刻意识到,这一世的自己手上,没有前世的那些老茧。
想要爬上去,恐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可现在墨千程还等着要救命呢!
顾魏琼咬着牙,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生生爬到上面,把这草药收入囊中。
如此顺利,让顾魏琼心中一喜,下去时不免一时疏忽,一脚踩空,竟从一半的高度摔到地上。
幸好不是太高,顾魏琼还能硬撑,只是她坐起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被崖壁上的山石被划破了皮。
这下,这报恩报的,可真是太诚恳了。
顾魏琼苦笑一声,今日她便不该出来,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幸中的万幸,草药已然到手,顾魏琼当即不再耽误,飞速前往墨千程所在的山洞。
在途中,顾魏琼还不忘记随手摘一把其他有用的草药。
等再次看到洞口,确认墨千程平安,顾魏琼怀中的草药,已然成了一捆。
山洞尽头,有一脸盆大的泉眼,泉水极为清澈,顾魏琼寻了片宽大的叶子盛水,为墨千程喝下。
又把寻来的草药放在手中,用头上银钗切出汁水,糊在墨千程伤口处,重新包扎。
等完成这一切,顾魏琼已然累得满头大汗。
自己累得不行,墨千程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顾魏琼看了都有几分羡慕。
不过,顾魏琼并未就此休息。
草药经过如此简单的处理,药性本就不如精心熬制,再加上墨千程体温着实过高,光靠草药,恐怕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如今就只能给墨千程擦身子,助其降温了。
心中这般想着,顾魏琼毫无顾忌地揭开了墨千程的全部衣物。
都是要命的时候了,又何须在乎那些礼义廉耻?
况且,不就是男人吗?自己上辈子又不是没见过。
也正是因此,等墨千程迷迷糊糊醒来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而旁边,顾魏琼正紧挨着自己,睡得正香。
和平日里伶牙俐齿不同,睡着的顾魏琼十分小巧,看上去也没有平日里那般张牙舞爪,可爱得紧。
只是,顾魏琼原本整齐的发髻已然松散了些,做工精细的衣裙已然被人撕了一层又一层,有几处甚至染上了污垢,白皙的脸颊上亦沾染几分泥土。
最关键的是,顾魏琼手腕上那不再流血的伤口,堪称触目惊心。
这哪里还像是一家千金,根本像是路上逃难的流民。
联系自己手臂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墨千程哪里能看不出来,顾魏琼沦为这副模样,全是为了自己。
“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些。”
墨千程深深一叹,内心顿感忧虑。
之前,墨千程还曾怀疑过,顾魏琼所谓的真心,究竟是真是假。
毕竟,哪有人当面言对他情深意重,背地里却恨不得立刻解除婚约。
可现如今,墨千程却是不怀疑了。
顾魏琼手腕上伤口如此严重,受不得会留下疤痕,而若是当真留疤,对一女子来说,可谓是断了前程。
能够为自己而牺牲到这般地步,顾魏琼心里定是爱惨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墨千程竟发觉,于自己心中,竟然有些许异样情绪滋生。
只是这情绪实在太过渺小,墨千程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便被一阵腹鸣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