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虎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注意观察了一下坝下的人们,见有的村民一脸疑惑地看向夏韬。也有的村 民眼神错愕,还有的村民在相互间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自己刚说过的话。
他一下子心情大悦。
知道自己的这番煽动,奏效了!
知道自己马上胜利在望了,如果乘胜追击,便能赢得老百姓的更多支持。
等到洪水过后,既保住了自己家的二层小洋楼,又通过抗洪赢得了民心,自然也能一举扭转这段时间,威信扫地的颓势。
景虎得意一笑,“我是土生土长的梨花峪人,对家乡有着浓厚的感情,大灾来临,我为我无力改变深感自责。”
说着,景虎还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睛,就像自己真的流泪了似的。
其实,即使是泪如泉涌,又有谁能看清?
尽管他穿着雨衣,可是越下越大的雨水,也打得满脸全是,谁能分清哪一滴是雨水,哪一滴又是眼泪呢?
但他就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装腔作势!
“但我身为一名国家干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我还不敢忘,守土有责的责任心,我景某人还有。我阻挡不了大洪水的到来,那是天灾。”
“可我有责任,保护梨花峪,保护乡亲们不受大洪水侵害。今天有我在,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制造人祸,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这个最后一道,梨花峪的生命防线。”
景虎俨然,是要把自己在老百姓面前,包装成为家乡抗击洪水的英雄。
“景镇长,你弄清楚没,到底是谁在制造人祸?”
田大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在含沙射影说,一直牵头堵管涌,保大坝的夏韬,是人祸的制造者。
而他这个实际人祸的制造者,却成了要保一方平安的英雄。
简直是倒打一耙!
“田大光,你个傻逼,亏你还是梨花峪本土人,你跟个外地佬瞎混什么?”
景虎瞪着眼珠子,“他夏韬是外地人,可以不顾梨花峪百姓死活,难道你这个本土人,也希望你们村被大水淹没吗?你个败家玩意儿。”
“……你……”
憨厚朴实的田大光,被景虎骂得说不出话来。
景虎站在道德的角度,的确抓住了田大光的软肋。
而似乎景虎这么做,还的确是在保护梨花峪,他田大光也的确在配合夏韬,毁掉能保护梨花峪的土坝。
人性的丑陋之处,明明自己揣着私心,却要苛求别人大度,有些谎言,杀人不见血。
却足以诛心!
景虎在这一点上,做到了。
“乡亲们,夏韬是南州人,他在我们梨花峪工作就是个过客,他为了捞政绩,根本不顾我们梨花峪人死活。“
“洪水冲到宁江和西部其他城市,其他省,那是天灾,跟我们梨花峪人,有什么关系?只有我脚下这个,临时我安排筑起来的这个土坝才有关系。”
“因为,他能保护我们梨花峪人的生命,和财产。而夏韬他却要带着你们把他毁了,现在你们告诉我,他安的是什么心?”
夏韬不得不佩服景虎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煽动力超强。
景虎话音一落,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参加大坝堵漏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梨花峪本地人,而且,有绝大部分,还都是临近村的民兵。
在景虎的煽动下,他们动摇了。
有一大部分人,开始认为景虎说的有道理了。
既然,有可能保不住大坝,保自己家总该可以吧?
人群中有人立马走到了景虎那边,刚刚问景虎话的年长村民,走到夏韬跟前。
“夏主任,景镇长说得不无道理呀!我们冒着雨累死累活,堵管涌是为什么呀?不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园吗?”
“景镇长不让动这个新坝,也是为了保住梨花峪,你主张堵管涌,加固堤坝也是为了保护梨花峪,你们两位领导无论谁的方法对,梨花峪不受灾不就行了吗?”
说话的人,是坝弯村的村民贾有财,虽然他的名字叫有财,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贫困户。
一家四口人,供了两个大学生,没有生活来源,老伴还患有慢性病。
也是申请了两年低保,也没弄下来,夏韬上任以后,到他家实地走访后,迅速给纳入了低保保障系统。
这次大坝出现险情,贾有财听说是夏韬在组织防洪,二话没说,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参加到了堤防大战中来。
夏韬看着风雨里贾有财瘦弱的身躯,心里一阵难受。
这么朴实的一个农民,景虎只是这么一忽悠,便没了主见。
如果景虎这样的干部,能把自私,把官僚作风改一改,沉下心来多替老百姓想想,如何发家致富。
再发挥口才优势,对这些人加以正确引导,何愁梨花峪不能摘掉贫困的帽子?
夏韬知道,这次防洪,是大自然对梨花峪的考验。但同时,也是对人性的考验。
危在旦夕的大堤,逼迫着他,必须做出痛苦的抉择!
同时,也在逼迫每一个梨花峪人,在大灾大难面前,在人性面前,在生命与财物面前,在得与失面前,在利与弊面前……必须做出正确的抉择!
“老贾,我问你……”
夏韬问话的声音很大,他就是有意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因为他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更多时间,去给每一个人做工作。
“在你老婆孩子和你家那三间破山石房子两亩地之间,只能二选一,你选什么?”
贾有财不明所以,“夏主任,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老婆孩子啦!”
“那我再问你,大坝在半个小时后决口,洪水肯定会冲到你家,你现在最想要做的是什么?”
“赶紧带着老婆孩子跑啊!”贾有财得意一笑,“嘿嘿……夏主任,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把老婆孩子都送到美霞的鸭山上去了,我还告诉我家老二,在那做义工照顾乡亲们呢!”
贾有财的做法,让夏韬很感动,“好!老贾你做的很好……”
他忽然看着远处,一个曼妙身姿,在雨中,向这边一刺一滑,疾驰的身影,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他知道,采取断然措施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