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眉看着她这般沮丧，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早该用这个办法的，在观音庙你突然翅膀硬了那日开始，我还是留了情的，如今想想，买人贩子手中的女娃养着这事虽然丢人，也总比坐牢强。”
“你让我好好想想。”姜嫱在这个屋子里待不下去了。
她打开门跑了出去，卫箭抱剑看她红着眼眶跑出来，立马问：“她欺负你了？”
姜嫱不说话，她心跳很快，头脑乱的很。
目前的情况，不亚于她要被襄王刺死，因为事情公布出去，她是真完了。
百里沉渊不知从哪边过来的，走到二人身边拉着姜嫱就走：“说个事。”
姜嫱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由着他去了，因为她现在心思压根不在他身上，随便带她去哪里都可以。
在凄凉的院子角落，满地残墙，有老槐树的叶子不断落下。
百里沉渊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姜嫱，清醒点。”
姜嫱恍然不解的看着他，沉默很久:“我没事，就是刚才进去她骂了我，我不开心。”
百里沉渊拂开要落到她头顶的一片叶子:“你这样，可不像是没事的。”
姜嫱双目无神的问:“驱邪烧我这事，还能改吗，只找出放火烧道馆的人便可，不牵扯她。”
“你想放过她。”百里沉渊摇头:“不可能。”
姜嫱瞬间生气的推开他:“为何不可，我就说那不过是我与她开了个玩笑而已，罗菀兮只有供词没有证据，怎么就不能了，我不想做把自己母亲送去吃牢饭的事了，这样对我嫁给越悬廊没好处。”
百里沉渊叹息:“一句不是亲生的，就让你甘愿被她利用吗？”
姜嫱脑子里紧绷的弦断了:“你偷听？”
百里沉渊也不骗她:“是，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
“啪”一声，姜嫱抬手便打在了他的脸上，百里沉渊脸偏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有了巴掌大的红印。
百里世子这辈子第一次被打，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姜嫱打完以后，倒是整个人都清醒了，直接从刚才的悲伤、无助、失落的沼泽中爬了出来。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手掌，再看了看百里沉渊的脸，动作比脑子快的伸手捂了上去。
微凉的掌心捂在他泛红的脸侧，她神色带着悔意的说:“千错万错都不该打皇亲国戚，我知道我这一巴掌可能让我连手被没了，但是确确实实是你偷听在先，是你不对，我才犯错的。”
百里沉渊微微侧脸，脸颊更贴近她的手心，眉宇间也没有怒气:“我偷听，是我知道她可能会说什么，怕你犯傻真的被她牵着鼻子走。”
姜嫱:“你……怎会知道她要说什么？”
百里沉渊:“我说过，没有一个正常的母亲会想杀了自己孩子，柳青眉在姜家祠堂那般对你时，我便隐约猜到。”
姜嫱听着，眼眶又红了:“所以，你会告诉长公主吗？”
百里沉渊拉下她的手:“姜嫱，这不会是一个永久的秘密，只会成为你的枷锁。”
姜嫱抗拒的侧过身:“不行，这件事，还不能传到义母耳朵里。”
百里沉渊问她:“那你想怎么做呢。”
姜嫱眼神突然凌厉了:“我刚才想过，杀了她。”
百里沉渊皱眉，望着她此刻浑身冷寂的身影。
姜嫱又说:“可是，这事可能不止她一个人知道，我那名义上的父亲是不是也要杀？姜家仆从有哪几个知道的，柳家又有多少知道的，我是不是都得杀了，可我没这能力啊——”
百里沉渊抬手接住了一片落叶，捏在指尖:“不是大将军的外甥女，会让你这般恐慌？义母不是心狠的人，不会因为你是个孤女便赶你走。”
“那我的地位呢。”姜嫱喃喃自问:“跟舅舅毫无血缘关系后，就算留在公主府，我又是什么，别人怎么看我。”
还能嫁给以后会步步高升的越悬廊吗？
冷风中的女娘此刻如同这落叶一般，飘零无依，满是哀愁。
一身白桃色衣裙随风在黑色披风中飘出，墨黑的发丝垂在两颊，两缕束着的发丝用发带束着，白色发带在墨发上摆动，灵动轻盈。
她眼尾微红，不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少女的粉嫩，鼻尖玲珑，眉色如画，是风情与脱俗间融合最美的颜色。
百里沉渊懂了她说的地位包含了什么，她长这个样子，就算玫瑰花刺手，那也会有无数权贵想要占为己有。
没有母家，没有公主府，若她只是一个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奴籍出身，那她只会成为周转在男人手中，玩腻了便换给旁人的瘦马。
南阳城世家私下里的玩法他了如指掌，许多低级官员家里的美妾都逃不了的命运，那些肮脏的交易身份低贱的女子根本无法摆脱，除非有地位尊贵的人家护着她。
可是，南阳城哪家有地位的，会娶一个曾经的奴籍女子做正妻？
百里沉渊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走到她面前:“姜嫱——”
姜嫱抬头，眼底不再是愁苦，而是清明一片:“你不必说了，若我此世是这样的命运，那我倒要看看，老天爷要如何摆布我。”
百里沉渊想说的是，若是可以，将来她有任何难事，若是姑母不帮，他也会出面，绝不会让她有那般不堪的命运。
可是此刻，姜嫱眼睛里的伤心惧怕都不见了，反而意气风发的往外面走:“她让我不开心，我就得让她更不开心，想左右我，她以为她是谁，我忍她这么久，不是为了听她的话的。”
百里沉渊错愕的赶紧跟着:“你要去干嘛？”
姜嫱看了看自己手掌，冷笑:“打人！”
卫箭见两人回来，正要问发生何事了时，就看着姜嫱直接冲进那间关着柳青眉的屋子。
柳青眉还坐在那，看她进来后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发丝:“想好了？”
姜嫱直接就冲了过去，一巴掌扇在她的嘴巴上，打的柳青眉惊呼:“姜嫱，你疯了！”
姜嫱抓起她的衣领，使尽全身力气的将她直接推到墙角。
然后她过去蹲下就抬手扇她:“就凭你也想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我当初求你买我了吗，既然买了，那就该堂堂正正与我说清楚道明白，让我白喊了你十几年娘你恶不恶心——”
她掐着柳青眉的脸：“你还想编排我，现在知道编排我的下场了吧，你这个生个儿子都是个混账的恶毒妇人，谁给你的脸想利用我——”